男子领她来到了一个无人的平房,虽然简陋,但也能住人,见那人的意思,这里明显是个已经荒废的屋子。
这男子声音有些熟悉,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。她道了谢,便安置下来。
先将就一晚吧,明日再回去。
日头东升,穆槐的视野也清晰了些。在黑夜中瞧着像个村落,实际这规模,更像个镇子,还能依稀瞧见镇门呢。只因太荒凉,给人那般错觉。
已经白天,各家各户,仍是一片死寂,没有几个出来的。
这可真奇怪,其他村镇,都已经热闹地准备中秋了,可此处,全无佳节将来时的喜悦之色。
偶尔路过的人,也都是一副愁苦的神色。
果然没错,这地方出现了什么意外。但再大的不幸,能让一村都如此么?最近可没什么天灾。
她眸光微沉,合上窗子,原本还想找个人商量回去的事。现下有些难办了。
忽地有人敲门。穆槐打开门后,发现是昨日的男子。他身着青衣,长得也颇俊朗,不像当地农民:“穆姑娘歇得不错吧?”
这人好像认识她,穆槐含笑:“谢谢你收留。我马上离去,不再叨扰。”
男子笑道:“收留姑娘的是殿……主子,可不是我。若真想谢,去谢他吧。”
不失为好主意,穆槐颔首,示意他带路。本以为要走多久,谁知就在隔壁的平房内。
然后,她见到了男子口中的主子。
只想掉头离去。
他面目冷峻,颇有余兴地在窗头赏景,眼中晦暗莫名,看见来人时也惊了片刻,没想到她会在这里。
怎么又遇见晏霖了?
现在想来,青衣男子是他的侍从,而他作为皇子,来时要两间房也不奇怪。
冤家路窄,在宫中遇见也就算了,但在这种地方,都能碰头?
晏霖蹙眉问道:“你怎么在这。”语气之肯定,丝毫不像是问话。
告诉他,自己被打晕劫持了?
对方没有多问,许是注意到她衣角处,不引人注目的血迹,目光多了分戏谑,已然明白过来。
“多灾多难。”仿佛在开玩笑。
这是在笑话人么?穆槐微有愠怒。但该感谢还是要感谢的。她稍作屈膝:“殿下心善,臣女就不多留了。马上便筹备回去。”
尽量侧过头,不去瞧他的脸。至于他为什么来,才不关心。
“那你应该出不去了。”
她心头一紧,这是什么意思。
晏霖未做答话,视线偏向窗外,显然是想说,你若想知道,去看看就好了。
穆槐抿紧朱唇,门外正巧有两个孩童路过,他们蹑手蹑脚地出来,其他人家的孩子,出去玩哪有这么鬼鬼祟祟的?
“昨夜,你听见有人敲门了么?”二人边拨弄着知了,边一言我一语地议论。
敲门声就指自己了吧。她倒想知道,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“自然听见了!应该是哪个路过的人吧。娘亲真奇怪,听着那声音,紧紧抱着我,不让去开门!”
“我听爹说,最近有好多人盯着我们,不应再放乱七八糟的人过来了!”
二人没玩多久,神色便忽地一震,其中一个孩子忙道:“我娘来找我了,你快回家吧!”
粗布打扮的妇人,紧随其上。
她大喝道:“让你不出门,脚偏不听话!都说了现在镇里不太平!得了病可怎么好?看我不回去揍你!”
边怒发冲冠地打着他,可语气末,分明是染上了哭腔。
孩子本想顶嘴,但听她这般语气,沉默着跟着她回去了。
奇怪的地方。
被盯着?这地方一看就荒无人烟,怎还有官兵守着,还专程让皇子过来?瞳孔划过疑窦。
晏霖见她一无所知,眼中掠过什么:“迟早会知道的。”
穆槐忆起前几日兄长说过的话,又结合那些人说的话,稍作思考,一下子明白过来。
脑海中划过思绪,惊道:“这是,传闻有恶疾的那个村镇?”
一点就通。他虽没有直接称赞,但眸中流出的肯定之意,表示默认。
“那你怎么让我进门了?”她的目光微有警觉。
晏霖自顾自地合上门:“这里什么情况,你多待几日便知。”
“穆姑娘想离开也行,但必然不会有人收留的。”青衣男子看透了她的心思,也不嫌事大。
这么说,她要一直待在这了?
明明已经避免着与他接触了,但上苍总喜欢玩弄人。住就住,反正还隔着一间房呢,不会有什么危险的。
穆槐垂下头,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。晏霖见状,微有哑然。
不管什么时候,对他都这个态度。
见她安定,侍从随之解释。晏霖起初来时,这里还没有病例,只是因为屡生暴乱,他自请前来查探。这种事本轮不到皇子的,但位近京城,地形重要,皇帝也就允许了。
刚平定时,便发现了症状奇怪的人,引起轩然大波,官兵马上做出反应,不让任何人出去了。
青衣侍从曾想回京汇报消息,但被委婉而强硬地拒绝。这才是事情奇怪之处,这是得了谁的指令,连皇子也使唤不动?
亦或是,有人不让传信。
穆槐心中微叹,真不知自己是幸运,还是不幸。
原来兄长所说的,发生异状的地方,是这里啊。
她定定注视着窗外,那里有个张贴告示的地方,一名官员满面嫌弃地,新帖了一张。
每次布告,都没有好事。镇民对写着的内容又害怕又好奇,这里竟然是近来,人聚集最多的地方。
晏霖的住所地形方便,离官衙发告示的地方很近,声音大些的,还能听见声音。
心急些的,发出一声惊呼,语气中充满抱怨。
“染病的人都已经去了,情况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,到底要关到什么时候?”声音蓦地拔高,充斥自己的不满之情。
没人理他。
将要抱怨的声音,又被堵了下来,是个文化人说的:“你别急,往下看。官兵好像还有什么想说的!”说罢一字一句,认真地读起了告示的内容。
“阳浦镇现况,已上报京城,但最先发现染病的人确实在此镇,还不可掉以轻心。从今以后,将严禁任何人的进出。
若此镇十日内寻不出解决的药方,官府到时,将采取消灭病源的极端做法。”
读到最后一句,那人的声音显然颤了几分,穆槐亦是一阵心惊。
问话的人还不明所以:“你怕什么,极端,什么叫极端?”
“从前我见过类似的法子,若染上病,一个镇子的人,可能都要被……以绝后患。”
旧时染病,皇帝会派人下查,但阳浦镇不同。这儿一向不安定,三天两头有人造反,且这类疾病被渲染为神灵惩戒,擅自阻止者都没有好结果。朝廷借此清除叛乱隐患,也是可能的。
惊恐的气氛瞬间蔓延开来,想必不出多久,便会传到整个镇子吧。
“太过分了!”镇民的叫声恐惧而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