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之约已到,数十名官员来到阳浦镇,其实,不用特意处决,以病的蔓延度,现在也不剩多少人了。
有人叹了口气,若非上头意思,谁也不想手添人命。
这些时日过去,村镇应该早就毫无生机,形同死城了吧?
他们带着这般念想,打开了城门,准备看人溃不成军,这里的民风素来彪悍,但带的人足够多,制伏他们只是时间问题。
可惜,事实却非如此。
偶尔有路过的镇民,他们脸上的恐惧神色,已消了大半。
见一向恐惧的官吏来了,都露出了或愤怒或怯懦的神色,但随即,都鼓起胆子迎接,脸上尽是紧张。
不对,应该像老鼠一样跑了才是啊?
事与愿违,不仅退却的镇民越来越少,反而还将目光聚集于此。都不怕死了?
好像,有底气一样。
是有什么原因,让他们觉得自己不会死了?
思虑间,便有嘴快的,带着紧张劲说了一句:
“我们已有治病方子了!按之前的话,你们不能再杀了!”
能治病了?
不可能,这病不是天意么,就算真有解决之法,谁敢站出来研制?而且只有这么几日,他们怎可能将药用在整个镇子?
从寻找病源,到研制方子,再试验,这怎么也该一个月吧!
可镇民的话,却再次验证了他的猜测:“大人,我们镇已有位神医研出方子,这下可饶我们不死了吧!”
本来都打算好送人上路了,没想到出来这么个事。
官员不能当场食言。只得敷衍着答道:“那是谁制出的方子?我想见见。”
“是殿下的医女,一位姓穆的姑娘!”
四皇子医女?
对了,中秋后确实有位姑娘,说要去采治病的药,但就凭这年轻女子,谁也不信她能掀出什么风浪来。这事也没传开,所有人都以为她知难而退了。
真没想到。
为首官吏应了声是,带着一帮人,浩浩荡荡前去住处。
却见那位穆姑娘立在不远处,姿态袅袅,见人来,委婉地行了个礼。早听闻了风声,在此等待。
领头的人上前,他满腹狐疑,还是不信,一纤弱女子,能在十日内研处药方来。
“穆姑娘,你真寻出了治愈之法?”
穆槐浅笑:“小女只用事实说话。”
口气不小,官吏斜睨她一眼,派人去挨家挨户地寻找病患。结果证明她的话,半月前还人心惶惶的镇中,此时病患竟少了大半,连之前有症状的人,也在这两日没了异样。
不想承认,但现状的确如此。
“怎样?这下您应不能食言了吧。”穆槐幽幽开口。
女子声音泠然,没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,却无分毫狼狈之态。
为首官吏看着杯中泡的简朴茶叶,喝不下去。
只能笑着道:“这是自然。”心里却在想怎样禀报皇帝。
这下,就再也没有惩治的理由了。即使是皇帝,也不能违逆众意,将无罪且无病的人处决啊。收回成命,也只是时间问题。
“这回多亏了穆姑娘!”
还有人兴致勃勃地附和:“大人,您应将这方子尽快散布出去。好治其他地方的人啊!”
激动的情绪将所谓的规矩礼仪,冲淡不少,来者有些无措。
谁也没想到会如此,官吏只得收了全副武装的架势:“穆姑娘好医术,既有了法子,那我们也不好强行押人了。”
说了声告辞,便离去。
镇民错愕了片刻,才展出朴素的笑容来。本来,他们今日都该去见阎王的。
两日后,传来消息,皇帝收回了成命,待阳浦镇彻底没有隐患后,将解除封锁。并将药方公之于众。
布告一下,镇内才掀起一阵狂喜的波涛。
笼罩了一个月的阴云,终于散了!这些时日他们战战兢兢,整夜睡不着觉,连梦中也是恶疾与刀一同袭来,惊得人一身冷汗!
得知好事的第一刻,先是庆祝半晌,随即便来到了晏霖与穆槐的住处。若非皇子在封闭环境下派了医女来,谁也没救了。
穆槐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簇拥。
前世,她贵为相府嫡女,众星捧月的时候同样不少,但从未有这种发自内心的释然。但被丫鬟赞赏和被百姓认定,感觉还真是不一样啊。
镇民的声音一刻不停,那游民男子的母亲,竟掉下泪来。
有些恍惚,自己真有这么大功绩么?当时,她想的是不能让人屠城,也不能让人送死,晏霖的伤势也无法耽搁……
对镇民而言,却有相当大的意义。
对了,如果她没按时寻出法子,自己也要死啊。
回想起前几日的事,还有些不真实。
有人回头,带着激动语调:“殿下,这是不是皇上的意思?表面不好违背众意,实则心软了,派了您和医女前来!”
还挺能想的。
此话一出,众人的目光都紧盯向他,等待着回答。没想到镇民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,竟是这个。
“嗯,是。”晏霖应了一声,没人注意到他答得仓促。
镇民将这一切,都误解成圣意了……也是,他身为皇子,不代表圣上,还能代表什么?
即使下诏放弃的是皇帝,但他也没有否认的权力。
“就知道皇上仁心,生在东泽,是我们大幸啊。”
沈青环视四周,皱了皱眉,这个时候,反倒不见那多嘴的刘七来了。他在晏霖耳边,悄声说了句什么。晏霖便微地点头。
沈青趁着人多悄悄然离开,去找刘七的住处。二人心中都有个猜想。
劫后余生的喜悦持续相当久,半晌,镇民才意犹未尽地离去。
晏霖静默地看着这一切,眼底毫无波澜。
待人都走后,才转向穆槐,似笑非笑。
“本殿倒还沾了你的光。”
穆槐摸不清他的语中之意,却又听他道:“不过,穆姑娘也确实有本事。这回多谢你。”
还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呛人呢,没想到道谢了。
但晏霖说“本殿”,才让穆槐意识到,在阳浦镇的短暂时日,也快结束了。在此之后,她还是穆府三女,他还是尊贵的皇子。
“还留多久?”她问。
“两三日。”
还有许多事情,没有摸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