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声音冷静异常，在空旷的室内回响。
晏霖没有回答，而白墨覃语调悠然。
“现下时局变动，穆姑娘想不掺浑水，已不可能了。正巧，你也是为数不多察觉出三殿下本性的人。身为皇子尚且如此，若登基为帝，后果会怎样，你也知晓吧？”
前世大片回忆涌上脑海，脾性暴躁的他，不听百官劝谏，反而任用小人的他，在连年灾害时毫不救济，让广兰趁虚而入的他。当时的父亲，似乎也对此绝望，打算自请还乡了。
不知是在回答对方，还是回答自己，轻声道：“知道。”
眼中的大片情感，是遮掩不住的，白墨覃不想管这些，但晏霖却颇感兴趣，这女子还没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，竟罕见地，生出了探寻的欲望。
自来时，穆槐的心中便有奇异的预感，而随着交谈深入，这感觉越发明朗，只差直接掀开，指出那个方向。
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，饶是再镇定，声音中也带了几分震愕。
“阁主的意思是？”
白墨覃终于合上折扇，回过头来时，眼中再没了之前的云淡风轻。
“穆姑娘，你想干预天下吗？”
穆槐心头一震，登时竟答不上话来。
夜半乱想时，就算有过这样的妄想，就算为百姓鸣不平，但她也是个久居深闺的女子，古往今来，有几个女子能那样改变时局？更何况，现下的晏熙还蒸蒸日上……
她轻合双眸，眼中情感如波涛涌动，反正已经纠缠上了，不如就同意了吧？
穆槐的犹疑之色少了几分，可一个好字还没出口，又被晏霖打断了。
这个时候的他，竟少有地关心起人来。淡淡道：“别一下说这样大的事。谁都接受不了。”
他可是皇子，保人平安定有别的法子，白墨覃这样做，无异于推人入火坑。那女子不笨，应该能预料到这点吧，为何还要同意？
思及此，晏霖眸中笃定，语气平静如水：“我还有事与她谈。不希望旁人打扰。”
穆槐垂首，二人的事也就这些，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谈的了。
白墨覃指了指自己，玩笑道：“我好歹也是个阁主，怎么叫我出去了？”
模样何其无辜。
晏霖神色漠然，想了想确实不妥：“那我们出去。”
穆槐还在想着“干预天下”的事，她洞悉数年后的大多数政事，又实在瞧不惯晏熙的做派，这两年若培养势力，会不会也能有些帮助？
见他出门，指尖攥进肌肤中，也跟着出去。
男子领她出门，走到了楼下的酒楼，定下了一个单间。
他本应是前世的阴影，但随着这些时日下来，穆槐越来越不讨厌与他相处。
店小二早知道他非富即贵，带着讨好的笑容：“公子，您要些什么？”
晏霖没有要酒，点了一道笋，一道菇。意识到穆槐用奇怪的眼神看他，又补了句：“那两道菜的味道不错。”
笋汤的白气氤氲蒸腾。穆槐问道：“殿下想说什么？”
晏霖没有立刻回答，先远观了周遭景致，又挑起帘子，确认周围无人，才落座。
他的生活这样小心谨慎么。穆槐暗道。
远处的小二满脸堆笑，将菜碟呈上，晏霖取出锭银子给他，小二笑得眼睛都痴了。
他冷然道：“不是白给你的。给我看着附近，一个人都不能靠近。不然。”
话音突止，但后头的内容无需赘述。小二被他冰霜般的眼神瞧得脸冒冷汗，以前也有这样的主顾，但这位身形不壮，也能有这副气势，头一回见，他微颤着点了点头。
待人走后，穆槐忍不住扬起笑意：“吓人倒是有模有样。”
晏霖瞧着佳肴没有立即动筷。现下，他才回答了穆槐方才的话。
“一句话，不要卷入这场纷争。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听上去是那个理，但一进去，就出不来了。”
穆槐美目微露迷茫：“那这令牌？”
晏霖看也不看：“送你的。五人各有所长，护你绰绰有余。”
她下意识将物什握紧了些，原先的冰冷触感，竟少了些。
“成功的女子无非得些权势，嫁个好人守空闺。”他夹起片笋，声音异常清明，“虽然瞧你没掌过权，但应该不陌生。”
“殿下慧眼。”前世她有一段时候，掌管府内事务。许多人也说，学再多本事，以后也还是要嫁人的。
边思索，她听见自己说：“但如您方才所言，这是我的事情，该交由我考虑。”
这回该是晏霖惊讶了。他轻蹙眉头，莫非是看错了眼，这女子看似与众不同，实际还是趋名逐利的脾性？
她的眸光映衬着夕阳，让他回想起那位女子的模样：“您帮了人这样多次，就算不欠这点报答，但我仍受之有愧。”
就在她疑心对方有没有听的时候，本就不多的小菜已经见底，他抬头，目光是少见的无奈。
“随你。”
穆槐松了口气，想起方才白墨覃的目光，静默了半晌方道：“虽然由我来说出这话，总觉不妥。但您还是别太信任那阁主了。”
看上去是个翩翩君子，但总觉得……他动机不纯。她不知阁主和晏霖认识了多久，但肯定比认识自己久的多。说这种话，会不会被认为挑拨离间？
许久他都没有回复，刚想说些什么话圆回去，便听他应：“知道了。”
也不知，听进去了没有。穆槐轻轻撇嘴，男子又问道：“待会，你去医馆么？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“又该换药了，而且要取一批新的医书来看。”
他轻笑一声，不知是赞赏还是旁的：“那半个月你也挑灯夜读，真够勤奋。”
那是自然，原主的医术虽厉害，和一帮御医相较，还是不够看，若非自己苦学许久，给的医书又够精练，谁能在半个月内想出个药方来。
但不管去哪，只要安全，都不干晏霖的事吧。
“本殿也去。”穆槐疑心自己听错了，记得他一向不爱管闲事啊？
“不用……”她的推辞之语被咽在喉头，因为，晏霖已经自顾自地朝着医馆方向去了。
临走前还甩下一句：“这也是本殿的事。”
什么人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