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。”她的声音极低,重生后,感谢最多次的竟是他。
难闻的药味随风漫开,闻得二人都是不自禁皱眉。
晏霖拾起一枚碎片,背过身去:“你也帮过本殿。别谢来谢去的。”
说着,微侧过面庞,露出一深不可测的眼眸:“以后怎么办?”
以后还能过安生日子么?穆槐心下苦笑,自重生后,她就没安稳过几天,只是这回惹得事格外大些。
晏熙虽心狠,但他说的的确不错。
不管有没有他干预,皇帝这样大张旗鼓地赏她,都只会引来众人妒忌。让有些人原本的爱才之心,也消磨不少。
她眸色沉凝:“臣女不怕他们。”
前世研读诗书,从幼时就坚信正人之道。无论如何,也不该朝那种人低头。即使就这样死了,心中多有不甘。
见穆槐也似有踟躇,他薄唇轻扬:“当初救人时,没想到会惹这种麻烦吧。”
如果没救阳浦镇镇民,就不会招惹杀身之祸。就算自己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晏熙,也不会葬送性命。
穆槐抬眸,神色没有半分犹疑:“殿下是说,臣女后悔了?”
晏霖不置可否,而女子的瞳流露出坚定:“若说旁的,臣女或许后悔。但唯有那事,重来十次还是一样。那可是几百条人命。就算只有一人知道,真相就有浮出水面的可能。”说着,像是求证,“殿下也是这么想的吧。”
他轻轻点了点头,本以为是金枝玉叶,结果还真合他脾性。
若没有五年前的变故,他的观念,大概与那些何不食肉糜的官员,一般无二吧。
回忆稍纵即逝,晏霖淡然道:“还会有人针对你的。不如投诚到这头,反正你把那些人得罪遍了。”
穆槐疑惑地抬眸,一向冷漠的四皇子,会提出这种请求?
晏霖见她差点就动容了,不禁嗤笑道:“别以为本殿心思相同,只是不想看好人没好报罢了。”
说话还是那么不好听,可比那晏熙口蜜腹剑的强多了。
她不自然地侧过头去。
“谢殿下美意。但臣女……还有其他的法子。”话说得自己都心虚。
自从在阳浦镇发现他身上有原主的玉佩,又得知他与吴仕阁深有往来,她就得知,此世注定又要与他多有纠缠了。
但终归,不会发展到前世那样你死我活的吧?
就算那线不断,她也不希望以情爱,或依靠的关系来维持。
说话间,原本被晏熙驱散的丫鬟,又三三两两往这来了。
那是穆府打杂的侍婢,二人的关系似是极好,见周围没人,便自由自在地聊起了天。
“大人们都不在这了啊,终于不用那么束着了。”
依稀还能听她们说:“三殿下方才的模样,真像和三小姐说体己话似的。他可真用心啊!传闻中他也是有情有义的。”
“用心也是因看上了她啊。”另一人附和着笑道,“这些日子下来,小姐也没以前说得那么不堪,样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,我今日远远地瞧那些世家千金,有的还不如小姐呢。殿下娶了她,说不定真不亏。”
穆槐二人的位置相对隐蔽,没被二人察觉,反之,也不会放肆地说这种话了。
“你不是四小姐的人吗,这时也替她说话?幸好这没人,不然该挨巴掌了!”说着,作势要打她。
这显然是熟人间开的玩笑,“你敢把这话放台面说么”的玩笑话,被二人边玩闹边说出。
对任何人来说,都是福气,只是她不这么认为。
原来还是晏熙与她谈话,现在倒改成四皇子了。这种变化,说不定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做手脚。
晏霖见她情绪微怔,提醒了一句:“走了。”
“啊,嗯。”她回过神来,想快些回到人多的地方。
刚想走,又被他的眼神制止,用口型说道:“三日后,吴仕阁。”
她心下了然,还有许多无法逃避的问题啊。
悄无声息地来去,总归不太好。二人一前一后,不出多时便回到了热闹去处。
酒席上,还是觥筹交错。明明一切井然有序,不算吵闹翻天。但晏霖还是面露厌恶,嗓音低沉:“聒噪。”
见到来者时,原本人声不绝的会场,不约而同地静默下来。
有几名女眷的目光都痴了,虽然她们和方才讨好晏熙的,是同一批人。但四殿下性子冷漠难测,面貌也远胜常人,这可别有一番魅力啊!
晏熙将案前的美酒一饮而尽。臣子回过神来,纷纷垂首问礼。
难怪他们愣住,这四皇子平日是最不屑于参加宴会的,除了皇帝生辰与新年宴,其他聚会场合能推则推,更别提烧尾宴这种小场面了。
身旁的苏惠昭,揉了揉眼才确信自己没看错。而穆严,眉间已经溢满了喜色。
“殿下要来,也应让臣去好好迎接。您能光临本宴,臣蓬荜生辉!”
四殿下虽然不是太子,可那也是货真价实的皇子啊。今日只是普通的升官宴,来了两名皇子庆贺,足以称道许久。
“嗯。”他平静应了一声,自顾自就近坐了。让奉承得正欢的众人略有尴尬。
穆严为缓解此状,赔笑道:“您身份尊贵,怎可坐在风口……”
接下来的话被他的眼神堵住。晏霖不由分说地道:“就这。”
随即,也没多话,神色漠然地坐了,礼节性地对东道主道了声谢,便旁若无人地拈起酒杯。
这个坐席,离穆槐最近。
众人的目光有些怪异,穆槐微蹙柳眉,想起身离开,却发现已经座无虚席,再无给她的空当了。
听说他与穆三小姐相邻了半个月哪,会不会……
生来的好奇之心,让众人的眼神不自觉朝那瞟。但那皇子,神色还是冷若冰霜,只自顾自品着酒,也不再看穆姑娘,哪有半分男女之情的模样?
或许,他真的只是挑了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坐吧,本来也不是挑礼数之人。
这状况没维持多久,气氛再次被刻意地炒热,但有两位皇子前来,没谁再畅谈,也再无人敢为难穆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