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道扬镳之时终于来到,接的人是晏霖特地吩咐的,来自宫内,她不必担心再发生之前的事了。
这日的晏霖,没把那玉佩藏于袖内,而是挂在腰间,熠熠生辉。穆槐看着,倍觉扎眼。
这些时日,就算再有成见,也是互相照拂,穆槐见他神色冷漠,似乎根本没把这半个月放在眼里。
忘了最好,她别扭地想。没注意到他眸中含着细微的笑意。
马车颠簸地开始行进,回京路途不远,只消几个时辰。
以后,定还会有交集的。
穆府,也得知了京郊有个镇子,解除了封锁。
穆严没刻意去查过,说白了,京郊的瘟疫,只要不传染至此,与他们何干。
但一直打听消息的是穆严,他已得了消息,难掩眉间喜色,赶忙去了厅堂。
“父亲,封城令已解,三妹应该也能回来了,不如叫我派些人迎她吧!!”
失踪半月的女儿有望归家,换谁都该高兴。哪知,穆严对此漫不经心。
“习儿,我知道你担心她,但人怎可能在那?你把打探的人撤回来吧。”
穆习愤然,他曾列举了数条证据,种种迹象都摆在眼前,可穆严始终不肯相信。
他的人马也因封城之故进不去,只能隐约探听出来,里头是有个穆姑娘,生得漂亮,会些医术。
不过,这也足够了。
会不会是宴后,三皇子留下父亲单独谈话,暗示他不要去阳浦镇寻人。殿下不只是提醒了自己?这不应该,他们寻亲眷,和殿下有何干系?
苏惠昭端坐在穆严身旁,和颜悦色:“习儿,你的心意人人都知,可三姑娘懂事,不会去禁地。还是另谋他法吧。”
没任何证据表明穆槐死了,但她宁愿相信这点。
穆习目光复杂地瞧她一眼,发生了那些事后,他对一向亲切的嫡母,态度也发生了转变。
堂中忽地响起一道声音,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。
“父亲愁眉不展,是出了什么愁事?”
那女声再熟悉不过,清冽如早春的泉水,实在悦耳。
穆习难以置信地抬起头,眼中盛满喜色。穆严以为自己幻听,挑了几下眉头,才确认了,方才确实有人说话。
苏惠昭等人听来,只觉刺耳。
语毕,一女子款款而进,极端庄地行了礼节,叫人挑不出错处来。
“槐儿?”
穆槐还是出府时的月白衣裳,虽边角微皱,可还是干净利落。不施脂粉,但面已净好。脸上的美毫无遮掩。
她怎么还能回来?
穆严刚说完“她短时间内回不来”,转眼就进了人,既尴尬又不悦:“你进来怎么不禀报?”
穆槐笑意未达眼底:“久未见亲眷高兴了些。女儿方才已叫人禀报,父亲没听见么?”
的确是有人进来,但被他顺口叫出去了。穆严自觉理亏,不再追究。
谁也没想到三女会突然回来,其中最高兴的还属于穆习:“要回来应早告诉我,也好派人接,这些日子去哪了?”
穆槐只对兄长露出诚挚的笑来:“医馆中有贼人妄图害人,我出了头,他便把我掳去阳浦镇,我不敢出面,一直在镇中躲着。”
此话半真半假,苏惠昭却已听个明白。
果真如此。
穆习不知该喜还是该心疼,见三妹流离多日,但精神气不减,才放下心来。
方才自己还一口否定,三姑娘不在阳浦镇。穆严撇了撇嘴,连装出来的喜悦,都不那么纯粹了。
苏惠昭怕众人追问,忙道:“槐儿,你每隔几日便出去趟,这次还去了禁地。若和若娴一样安生,便不会有这样多事了。”
表意关心,实则训斥,暗示穆严举止浮躁。闻言,穆严的重逢喜色,果真也消了大半。
这父亲被人牵鼻子走的脾性,什么时候能改改?
穆严面露不满:“夫人说得有理,从前你多懂事,长大了便处处惹祸。这回也算是长个教训。”
怀念的,是从前那个乖巧的原主。
说是亲生的,都没人信。
而穆槐对他的心思,可算摸透了。别看他此时嫌弃,大半原因都是自己惹了祸,现下,还不知阳浦镇更多的消息吧。
穆习见父母这副反应,更是莫名其妙,生死未卜的人归来,不应立刻嘘寒问暖么,怎么还训斥上了?
“是不是惹祸,过些时日便知晓了。”穆槐的笑意似是嘲讽。
弄得穆严更是阵阵窝火。
“有错还不反省,我看你也是想被关禁闭了!”
这家主还是不太聪明,三言两语就对三女心生恼火。苏惠昭有些得意,劝道:“三姑娘刚回来,不懂礼数也是正常,先让她好好歇着。”
实际上,还是肯定了她的不懂事。
她隐晦的目光投向夫人,对方则佯装低头喝茶,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与她的对视。
被青丝盖住些许的眸中,充满阴翳。
就算侥幸逃了那暗卫毒手,擅入已封村镇,必然要被问罪,若伪装成原居民,也应一同奔赴黄泉才是!见到穆严责怪的神色,堵着的心才畅通些。
至少,家主没把这姑娘当回事了。
苏惠昭撑起有些苍白的面色:“听说镇里有人研制出了方子,镇民才免遭厄运,真是上苍保佑槐儿。”
表面是夸奖,实则为试探。听说病是一位年轻医师治好的,会不会是她。
穆槐眨了眨杏眸,佯作不懂:“确实是大幸。”
“你安生认错就行了。时疾的事,你也派不上用场。”穆严嫌弃以对。而苏惠昭也缓过神来。
三姑娘近来长了风头,要是立了功,能憋着不说么?
就算她会点医术,但也不可能十日内研出有效的新法子。那可是公认治了会有灾厄的,她有那么大胆子,违逆圣意么?
过去的她,虽然长了胆子,但也不可能违抗圣旨,救镇民于水火中的,是皇子殿下的医师,与她没干系吧。
苏惠昭这般安慰自己,松了口气。
穆严面露不耐,这三女一回来,就目中无人,毫不过问生父状况,半点孝道不讲。
“回来就代表没事。我看三姑娘不好,短时间内,也别出来了。”
穆习瞥她一眼,睁眼乱说话,三妹半点颓色也无。反倒是嫡母神色古怪。但多休息一下,总是好的。
刚回家,迎来的便是软禁,不愧是他。
穆槐唇角勾起隐晦的笑意,也没多话,道了声是便离去。
多待一刻,便又是好一番勾心斗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