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秋斋,站着两名年轻女子,一个灵动,一个内敛,但都是内心溢出的喜悦神色。
而接到消息的第一刻,诗云与花盈二人,便早早收拾好,在忆秋斋门口等待,站了几个时辰,也不嫌累。
听到小姐平安归来,可是激动坏了。
诗云不顾什么礼仪了,上上下下看穆槐好多眼,才泪水涟涟地抱住她:“小姐,你可担心坏奴婢了!”
穆槐被她抱得紧的谎,忙苦笑道:“你这神色,好像我回不来似的。”
诗云好像听不见似的,过了片刻才松开,心疼得很。
“小姐更清瘦了。这半个月发生什么了?”
穆槐浅笑,面对她们,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。将此行所见,娓娓道来。
二人听得一惊一乍,十余日的经历太过离奇,二人皆是半晌才相信。
“没想到,小姐受这样多苦。”花盈叹了口气,“若是我们同去,你也能好受些。”
诗云也是心疼,但不乏惊奇与兴奋:“但结果是好的呀,小姐真是厉害!”
穆槐唇角勾起狡黠的笑意。
“你们等了半晌吧。我带了些吃的,先填下肚子?”
“这是?”里头隐隐散出香气。诗云小心翼翼地接住,下意识不敢多动。
“回来时买的点心。你们这几日,定没吃好。”穆槐笑意温和。
二人对视一眼,总觉得,这些时日不见,小姐又发生了些变化。
但不管怎样,都是最喜爱的小姐就是了。
诗云喜滋滋地应了,过去好多年,虽说穆槐一直把好东西分给她们,但这样好的点心,还是头一回吃呢。
她兴致勃勃打开纸包,里头有小巧的蜜饯,有金黄的酥饼,上头“长安”的字样好看极了。
动作到一半,方想到什么,将糕点往前一推:“小姐,这些都是您买的吧?您尝了么?”
穆槐笑道:“我已吃过了,才来找你的。”
诗云半信半疑,见对方先拿了吃食,轻咬一口,才放心地取了块糖含进口中,甜滋滋的味道瞬时化开。
娇憨模样甚是可爱,她又吃了些糕点,含糊道:“谢谢小姐,味道真好!”
这神情,分明就是好些年没吃了。
穆槐莞尔:“你慢点。”
花盈也噙着笑道:“下一刻就得噎着。我去倒些水来。”
目光流转,分明就是有话想说。穆槐轻轻颔首示意知晓,也趁着瞧月亮的理由,来到外头。
“你方才有想说的?”
花盈一怔,秀丽的眉间流露出失落:“花盈听说,那镇子当时不让进人,小姐当时去了,能住在那么?而且那里环境不比府内,就算再遮掩,日子也比这苦多了。”
不用勾心斗角的感觉,可比在穆府好多了。而且前些年,原主的物质条件也没强到哪去。
穆槐瞧着她,没把大实话说出口。
听到后头,她不禁嫣然,自从回来后,给人的感觉愈发亲切:“四皇子当时也在那处,收留了我半个月呢。”
“四殿下?”她好看的眼睛因惊异而圆睁,“他竟会好心留小姐?都说他不近人情呢!”
穆槐苦笑:“谁知他卖的什么药。不过这是事实,也别以为我流离失所。”
花盈垂首,欲言又止。她想问的太多了,好端端在医馆,怎么就去镇子了?是谁要害小姐?
还未问出口,小姐便宽慰地拍她肩头。
“我不会任人伤了性命。你眼底也有乌青,吃完后歇一觉吧。”
除了父亲,没人柔声细语对她说话。连唯一对她有恩的小姐,也险些丧命。
如今被温和对待,花盈哪还受得住。眼眶当即一红,应了一声,欲盖弥彰地转过头去。
回宫的晏霖,可没有再过一回中秋的闲情逸致了。
城门一开,他便快马加鞭赶回宫里。朱红的宫墙重重叠叠,让人心中生厌。
他心心念念的,还是皇帝的安危。就算表面漠不关心,好歹是生父不是?
进勤政殿时,本以为他已日薄西山,气若游丝,可没想到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须发斑白的老者,悠闲地坐在塌上,正品着西域进贡的美酒。但眼底,仿佛有什么光消匿了。
他醉意微醺,拈着杯子回过头来,容颜更显苍老颓败。
他笑了:“霖儿回来了,这些时日没受苦吧?”
晏霖原本还难见波动的神色,顿时微怔,一时不知该庆幸,还是该担忧。
“儿臣无事。但听说您……”
太医与穆槐说过,父亲的病走到死路,也只是时间问题。可为何,他一点惧色也没有。
皇帝微微抬首,才想起这消息已经传到天下了,他笑道:“是啊,那日的病发作时,可难受坏了。那些庸医,也都说无药可医。”
“还得多谢熙儿啊。”他含着笑意,声音中带着对晏熙的感念。
他?还有法子治绝症不成?
晏霖眸光一冷,刚想说什么,脑海中忽地划过一道闪电。
前些日子,在阳浦镇那人的书信,穆槐无意间的低语。
都兑现了。
“献了您丹药?”嗓音霎时浸满冷意。
皇帝略带醉意的神色,有些警惕,这事他还没对几人说呢,怎地刚刚回宫的晏霖就知道了。
他下意识开口道:“那药来历不明,您少吃才好。”
本应是再正常不过的劝诫之语,皇帝的眼中,却闪过一丝不悦。
“朕只有吃这药才能治病,他人开的方子都不中用。让朕停药,才是要了命。”皇帝面带不愿,显然不想再提这事了。
“对了,听说在阳浦镇的时日,是你收留那穆家三姑娘的?”
转移话题。
“是。”晏霖轻轻颔首。
本有机会延伸这事,但他却没这样做。让苏家受盘查是小,将吴仕阁抖出来,可就事大了。
“做得好。”皇帝拊掌称赞,“她立了功,朕该择日让她进宫受赏才是。”
受赏?出了这等人才,怕是想将她绑进宫里吧。
皇帝虽然视镇民为眼中钉,但也不至于非致人死地的地步。穆槐救了这些镇民不打紧,但恶疾的确是有了解决之法,利于稳固江山社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