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人提到此事，不仅会说穆姑娘妙手神医，多少也会感念他这君主。
晏霖岂会不知他心中所念，欲言又止，眸中似有情绪涌动。
且看看她会如何解决。
晏霖正盘算心思之计，外头又传来了宫人的禀报。
“太子殿下说，明日将进新的灵药来。陛下，您要见他么？”
太子？这些日子不见，朝中变化不小啊。
他闭上眼，百感交集。
皇帝收了眼底暴戾，笑道：“自然是见。”
晏霖目光复杂。手探向袖口，能说明事实的证据，只剩下了那能看出时间痕迹的字条。那些歌谣，根本立不住脚。
至少，那药是不能让父亲吃了。他心一横，刚寻出那绝笔，却又传来的宫人的声音：“陛下，宋大人求见。”
宋大人是谁。以前从没听他来过勤政殿。
晏霖眸如寒冰，想看看进来的是何等人物。却见一个五十上下，面目和蔼的臣子屈身上前。
“见过圣上，见过四殿下。”
想起来了，这是个四品官，平常都没机会亲来勤政殿，今日怎么？
看似老实敦厚，毫无威胁。可小眼中闪着别扭的光，晏霖瞳如利剑，似乎能将他深藏于心的事看光。皇帝的声音，恰到好处地在身旁响了起来。
“朕要处理事了，霖儿你先退下吧。”
纵使心下不安，但他还是希望，父亲是那个勤勤恳恳的天子。
他心中思绪万千，声音还是如常淡漠：“是。”
此时，穆府三女平安回府的事，已经传到苏家。
虽不知她怎样逃出暗杀者的毒手，可行动的确是失败了。苏荣眼露精光，这姑娘果然不能小看了，旋即，便派了人打扮成不起眼的模样，来到了刚熟悉些的阁楼。
那是苏荣的心腹，他的样貌放在人堆里平平无奇，来阁中，看着毫无异状的酒客，对小厮说了句什么，便进了暗道。
同大多数交易情报者，都一样。
现下的阁内唯有申时才让见人，那儒雅书生悠然坐于椅上，喉中发出温和的声音：“请便。”
“阁主。”
白墨覃一如既往，面前放着一盘棋自娱自乐，白子正落于下风。
心腹粗扫一眼，没心思去追问这个。
“你们的人没办成事，应是能力欠妥吧。不如再给我们几人。”
这阁主只知道他们要人，但拿人去杀人还是放火，从不过问。思及此，心腹的口吻自信了些，将要人说得理所当然。
可惜，回答叫人失望。
“很遗憾。”他的声音温和如水，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否定。
他摇摇头，道出了更为意外的话：“鄙人今后，都不能与你们合作了。”
什么？不是说只要给情报或其他有价值的，什么都能做？
心腹忍住急意，以为对方嫌给的不够：“若阁主不满意，我们可给千两白银！”
白墨覃不咸不淡地瞧他一眼，上回来挑人，还给了个像模像样的情报。现下直接提钱，看来是不知道更多事。暂时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。
“这与钱无关。”男子声音清冽，用羽扇模样甚是优雅，“连那三姑娘都杀不了，确实是本阁派人不力，但今后，也不会帮忙。”
吴仕阁从不干吃亏买卖，因为苏家给的情报不太重要，他派的人，也都是等级最低的，但那些功夫，杀人一样绰绰有余。
心腹有种被耍的怒气，说好的不问去处呢，他怎么知道是用来杀穆槐了？
脑子忽地转过弯来，脸上带了奇异的笑意：“是不是她也与贵阁……”
也与贵阁有勾当？
白墨覃斜睨他一眼，眸光深沉：“有人保她。还请另谋高就。”
这阁主的心思怎么一会晴一会雨，前些日子还答应得爽快，今天就拒绝了？
心腹的怒火腾地燃起，连先前穆槐与阁楼有染的猜测，也被撇个干净。
“要个女子的命还这样费力，你们不过如此！”
苏家根本没将她当回事，只是为了掩人耳目，才拿吴仕阁当刀，连这把刀，都自行地不肯帮忙。
反正这里没人，阁主本人又不会武，不如先逼他就犯！
心腹一时心气，竟忘了吩咐在先，眼中刚露凶光，便听斯文男子幽幽道：“想动手么？”
表面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模样，可握着扇柄的力道，却紧了几分。
随即，暗处似有机关忽地打开，五枚暗箭倏地疾射而出，泛着乌黑的寒光。
心腹身手矫捷，面对方向不同的机关，心下一惊，连忙闪避过去。
见对方再无动作，他的神色自得起来：“阁主，您的手段也……”
未止的话，乍然被堵在喉中，周围忽地闪现出四名黑影，是四个暗卫，可这室内除了门，明明没有可供出入之地。
不知题目潜伏了多久，连脚步声都未觉。抬手便召出四位身手不凡之人，还只是给个警告。
定眼望去，那四个人其中一位的身影颇为熟悉。对了，那不是在百花园刺杀穆槐不成，回去禀报的人么？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地答应，今天就反水了。
心腹咬了咬牙，将张狂之意敛于眼中。这下不能轻易动手了，只能思虑着是谁要保她。
若非那阻止者有雄厚背景，阁主不会轻易答应的。
会是谁？那些日子，是谁与她接触最密切？
对了，四皇子晏霖，是不是他？
心腹恍然，一时没顾得上掩藏自己的惊异，正对上阁主那双戏谑的眸子。
莫非，是他刻意让自己知道？他与皇子该是合作关系啊！
只要抖出皇子与阁楼有染的事实，就没法碍事了。可这念想只出现了一瞬，随即又被掐灭。
晏霖行动难以预测，不知底细的情况下，怎好贸然出手？且他是在阻止害人，所有理由都是正当的。
就算知道又如何，也只能到此为止。
他们所从事的，本就是肮脏交易，断不能公之于众的。
思及此，心腹愤然叹了口气，还是先朝主子说吧，往后都不能再找
以后若想再害她，可就难了，且这姑娘因阳浦镇的事，已经初露锋芒，再强行找机会，怕是惹人生疑。
他心绪繁杂，道了声告辞便转过身去。
而白墨覃，见他无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眼底缓缓漫上深沉的笑意。
模样，真不像个温文书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