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严升了官，可府里的人手还是那么几个，他当然是不甘愿如此的。抓紧一切机会标榜自己的身份，才是正常举动。
在没有奉承官员前来的一天，便规划着要招一批新的侍从丫鬟。
这是涉及全家的事情，所有在府的人都来了。大多数人满脸喜色，希望伺候自己的人越多越好。
穆若娴因为礼节，必须得到。她神色虚弱，脸色不好，似乎是病了。
“女儿来迟了。”
即使隐约晓得，这次意外和穆槐本人，没有半点关系，可心底的声音太微弱，早被怒气掩盖。
语气娇柔，惹人怜爱。换在平常，她怏怏不乐的模样，早会引起注意了。可现在，一直疼爱她的父母亲人，竟没一个过问。
都在沉溺于自己的欢喜中。
反倒是一直瞧不起的庶女，眸光深邃地瞧向她。
假惺惺。穆若娴咬紧银牙，偏过头去。
苏惠昭随便招了招手，让几位女儿坐，对穆严柔声道：“从前的那些侍卫婢子，都是熟面孔。如今，终于能多找些人来啦。”
穆严沉声点头，他需要一批新人，掩盖灰暗的过往。
凌凤嘴角噙着一丝冷笑，看着她不经意地撒娇，本性毕露。苏惠昭虽还没有实权，但最近的每一句话，都顺了家主的意，又比往常殷勤得多，就算穆严知道别有用心，也很难不吃这套。
没有苏家束缚，穆严早该休了她才是。可最近的两名嫡女，都势头正好，现在休妻，反而引起众人侧目。
这当家主母，习惯于依附他人，也认为这理所应当。
穆嫣说的话尤其多。几人都兴致勃勃地讨论着，要买什么样的婢子来。
说着说着，苏惠昭眼神一斜。
“说到换人。我瞧着三姑娘身旁的人，跟着你也有许久了，不该换一批么？”
说得好听，实际是想把两个贴身婢女，全部换走。
穆槐察觉到她话中深意，语气瞬间发冷：“夫人，这是何意。”
真是得势了，敢对正房这么说话。等女儿当上太子妃，看她还敢不敢造次。
她的嗓音又带上了劝诫：“三姑娘，你听为娘说两句。不是说她们服侍得不好，可与宫里出来的专人相比，还是差了些。况且，她们过几年也该出嫁了。用这种身份，总不太好吧？”
循循善诱，好像真在为她考虑似的。
“你一贯不忍心让她们受苦，也不能让二位丫头，当一辈子的丫鬟吧？”
没有别的目的，就算不能安插自己的人，换上的是个陌生人，那也比这两个碍事丫头强上许多了。
二名丫鬟神色一紧，诗云怕这说一不二的夫人下令，连礼数都不顾了。
近前两步，率先说道：“奴婢服侍小姐这么多年，换了旁人，也伺候不好小姐！”
苏惠昭眼中一喜，刚想用她不懂礼数的缺陷，进行发挥，但一旁正喝着茶的穆槐，又启唇说话。
她一开口，就没什么好事情。她脸色难看不少，但也只能听着。
“夫人还没拿回实权呢，就这样急着编排忆秋斋的宫女，管得也太宽了。”
穆槐的话一点面子都不给，给自我沉浸的苏惠昭，兜头泼了盆凉水。
“丫鬟服侍女儿，是你情我愿的事情。但夫人偏要找新人，说难听点，这与横插一脚毫无区别。”
是啊，她虽然境遇好转，但这家主，偏偏不肯给回实权。任怎么软磨硬泡都不管用。不会还在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吧。
自己也没做什么，不就是蓄意谋划庶女被侮辱清白、在银玉阁高价贩卖首饰、铲除阻碍她道路的异己吗？
穆严的头脑也清醒了些，不动声色地拿开了夫人揽开的手。
“三姑娘说得有理。你也别太得意了。”
苏惠昭不甘愤懑，所有情绪只能化作一声柔情的“是”。
穆槐浅浅一笑：“其他事情，女儿都任由父亲安排，只是侍从，能让女儿来挑么？”
这本来不是她的权利，但好话在前，穆严的不悦也被冲淡了些。
最近她功不可没，这点小事也不算什么。
他点了点头，穆槐心头一松，取了那写满人名的册子，佯装思考，最后在“空郁”等人名上，画了个圈。
“这几位就够。”
穆严应了声，没有多想。这五个人来路、性别都不一样，很难找出什么共同点。
此时，穆若娴只觉他们吵闹得紧。
什么安排侍卫，安排丫鬟，都和自己没有关系。本来以为多少会关心两句，谁知丝毫没有表示。
最近连做梦，都能梦见前些日子的耻辱，扯出一个笑容道：“女儿有些不适，先回去了。”
父母都只是答应一句，连一句像样的关心没有。她又狠狠失望了一把。
穆槐也注意到，今天八面玲珑的二姐没怎么说话。
那些传言，自己也隐约听到一点。不论其他恩怨，她对穆若娴最后的回绝，还是颇为赞赏的。
但怎么也不会想到，自己竟是，唯一认可她行为的人。毕竟这家人，大部分为了名利，愿意卑躬屈膝。
所有人都在劝穆若娴，当时要顺坡下了。穆严也是。
穆若娴勾引失败，的确自作自受。但不接受当替身，也是情理之中。
不是安慰，即使是宿敌，穆槐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，别人因为自己没了骄傲。
思及此，她起身，朝着穆若娴的方向瞥去：“二姐。”
穆若娴一见到她就窝火，但碍于礼节，只能挤出个笑容。只是这笑意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僵硬。
她一定也是来嘲笑自己的。
殿下不是说好的吗，说好可以当那件事没发生吗？怎么还默许谣言传出去，把自己当成了怎样的玩物？
明明不是自己的错，凭什么要遭受到不公的对待。
“什么事？”连槐儿都不叫了。
穆槐面色镇定，正打算用隐晦的方式告诉她，那份骄傲是正确的。不管对方领不领情，说出心里话就好。
可那话，没来得及说出去。
“没看见二姐情绪不好么，你多什么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