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熙阴恻恻地瞧着她,方才的情感已消匿殆尽。
如果说之前,穆若娴对皇子的脾性只是怀疑,那么这次,她才是真切地领教到,他道貌岸然脸皮下的本性。
如果在这里的真是三姑娘,这男子一定不会顾及她的意见,事后还只会装模作样地致歉。
“臣女告退。”
穆若娴强忍泪水,整理着被揉皱的衣角。头一回如此暴躁,想把这身蓝衣裳撕烂。
如果,方才没有阻止,是不是已经生米煮成熟饭,二人共枕而眠了?
不对,不应该有这种没骨气的想法。
被当成仇人,不清不楚地没了清白,一辈子都不会愿意!
她深吸口气,强压下心中的愤怒。如果说方才的崴脚是假,现在的步伐,可真因失神有些瘸拐。
打开殿门,还有很长一段路走。被抱着时她幸福至极,可现下全都没了。
穆若娴进来时,身旁一个侍女都没有。事发突然,也没来得及告知清月。现下只能自己走回去。
千万不要有人,不然就丢脸了。
她在心底祈祷,自己能若无其事地回到接人的马车上,可事与愿违,有不止一人的眼神,朝她这好奇地聚焦过来。
这实在算不得碰巧。人来人往,现在才有人看到她,已经不错了。
没办法,视若无睹,反而更招人怀疑。
一名宫女已经看见了她,挑事般地走上前:“见过穆小姐。”
穆若娴捏紧袖口,温和着声音:“起来吧,我还有事,先走一步。”
宫女的目光紧追不舍,方才她可是亲眼看见,殿下抱着穆姑娘进门的。两人不是正度良宵么,怎么这样快便出来了?
随之,便转为了讥诮。
因为,她看见了穆若娴,嘴角还未擦干净的血迹。
穆若娴又羞又怒,才意识到刚才被人打过:“看见不该看的,还不自掌嘴?”
前半生都没受过这种屈辱。她仓皇地擦去血迹,可脸上的青紫痕迹,是怎么都无法遮掩的。
就算被打了,那也是王公贵族的事,就这样上前嘲笑,不是送死是什么。
宫女暗自懊恼自己的糊涂,不过扇两下也就过去了。刚扬起手,殿内便传来一烦躁的男声。
“闹什么闹,方才的教训没吃够么?”
宫女暗自思忖,三殿下一向和善,现在却用这种语气说话,这穆小姐是有多大胆啊?
婢子还愣着,又听里头说道:“本殿酒喝得多了些,有些难受,外头有人吧,进来服侍下。”
这无疑是,对人的保身令。
她只是个小宫人,和殿下素无来往,如今却要保自己,看来穆姑娘是做错了大事。
宫女如释重负,瞧向女子的眼神,更多了张狂。扬长而去后,穆若娴的脸色已经铁青。
连惩罚个多事的人,都要受到限制了!
看见这场景的,不止一个。
今天是大场合,需要的宫女侍卫很多,他们也都忙碌于太子府的各个角落。
半个时辰前,宫女们都目睹了,殿下可是亲自抱着穆姑娘进去的,虽然微有醉意,但高兴得很。真是好福气啊。
就在大家都以为要成事的时候,女子却出来了。
满脸狼狈难以遮掩,脸庞发红,唇角还隐约泛着因挨打所渗出的血迹。
这是多难得的热闹事?
嘴碎的人,已经议论开来。
“殿下从不这样轻率,当时的抱人,也定有异常。”
谁也不敢议论皇子的过错,那就把错处全推到女子身上。
另一人嗤笑道:“可不是么。她应该是得了便宜,主动勾引殿下,事情败露,便出来了!”
“再怎么样,也不至于挨打。谁知道做了什么冒犯事呢……”女子毫不在意地讨论,又嬉笑地散了。
这种暧昧的谣言,最容易传播。几天之后,这件小事,就会被添油加醋地渲染。
她们对主子的心思可再清楚不过。如果殿下认为,这是不宜宣扬的皇家丑闻,再怎么厌恶,也不会叫人看见。而如今,光明正大地把穆若娴赶出去,就是对传谣的默许。
穆若娴失魂落魄地找到回去的路,穆严忙着见其他官员,此处只有苏惠昭。
她见到母亲,虽然一向嫌弃,心头也是一暖。
苏惠昭仿佛不急着找人,她压下心底疑惑,一声“母亲”叫出口,已带了三分呜咽。
美妇人这才惊异地转过头:“这么快就回来啦,发生什么了?”
看来,她也知道自己留在太子寝殿的消息了。
后一句,打开了她的话匣。
穆若娴叙述的语气难掩悲愤:“女儿起初认为,他终于对我动了情意。可殿下,竟将我当成了三姑娘!”
愤怒难安,那是她以后都不愿触及的回忆。此时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。
母亲最讨厌三姑娘了,如今遇到了屈辱的事情,她必定能感同身受。
还口口声声说,所有针对三女的事,都是为了两名女儿。
至少,她一定会替自己说话吧?
她垂下头,等着母亲一如往常的关怀。就算不敢得罪皇子,说一句“为娘懂得”,也能让她好受不少了。
然后,她听到对方,重重地“唉”了一声。
“若娴,你平常还算伶俐,这时怎就糊涂起来了呢?”
糊涂?
穆若娴被说得怔住,只见母亲口若悬河,眼底没有丝毫对女儿的关心。
苏惠昭将她拉到了人少的地方,语重心长道:“依我看,你就该暂时听他的话。好话顺着他才是要紧。等到木已成舟,殿下不好落得乱性的罪名,一定能提前给你位分。”
她不介意,自己的女儿被当成对头,没了清白?
穆若娴嘴唇干涩,尝试反驳:“可殿下,将我当做那庶女……”
苏惠昭疾言厉色:“你怎么不想长远些。被当成什么不要紧,成太子妃才是大事!你不知,两人经了云雨后,感情才能根深蒂固,这样就能胜过那三姑娘啦!”
每一句话,都是对她,所作所为的讽刺。不愿被当成最讨厌的人宠爱,还成了错了?
穆若娴双眸空洞,心中本来就摇摇欲倒的念想,在此时,更是悄然破碎。
原来自守贞洁的是她啊。
所有人都不在意了,她为什么还要想没用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