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府也在这围观比试,见纪华被压了下去,立马堆着个笑脸,派人上茶:“神医辛苦了。”
“待扎根了,再叫神医不迟。”穆槐淡淡地把话呛了回去。
“小问题。”只轻轻点头,就能看见知府脸上的肉在颤,“那您,是不是该寻思上药的事了?”
既已经满足了她的要求,从上回见面的种种言行,都能看出穆女子是个醉心功名之人,将荣誉看得比谁都重!
“自然,但我尚未看见你的诚意。还得提三个要求。”
不让他待秦瓒那里,怎么瓮中捉鳖啊。女子将他压抑的狂热模样尽收眼底,深知眼前人是寻药寻得最欢的人之一。
知府现在自然是有求必应:“什么?”
她声音淡然,视线微侧。
“要求不多。一,将纪华押到牢里,任我处置。”
爽快地答应了,这是小问题。反正庸医成了弃子了。
“二,为表诚意,您得将庸医之前在贵府开的药方,都给我。”
终于犹豫了吧,那里头可是有人命呢!
但必须得让他同意。穆槐压住心底复杂情绪,沉声道:“大人,您不会还信那位庸医的话吧?我得给您看看,其中有什么毒药呢。”
一听性命有忧,知府一个胆寒,挣扎下点了点头。
“第三。我知道这不合适,可神药不可外露,您得亲自来县衙,等我把药呈上。”
虽然不是很刁钻的要求,但面子挂不过去。但为了神药,知府一咬牙也同意了。她没强调不能带过多的人,不过他心里应该有数。
穆槐轻扬笑意,这样一来,便只剩证据了。
牢狱内。
由于还未来得及正式上报,加之本人死活不同意,纪华还没来得及换上囚服,还是之前那身“神医”的打扮。
可惜现在,不能为他挽回半点面子。
押解的人还冲他啐了一口,登时双目血红,大吼着要算账,然后,沾盐水的铁鞭便兜头劈来,劈得他闭了嘴。
纪华理智尽失,起初是威胁人,可惜没用,便只能一味求饶。
仅仅一日,便由天堂沦落到了地狱,嗓子都快叫哑了。粗长的铁链相互碰撞,发出的声响沉闷压抑。
一天的折磨就让他受不住了,按规矩本应让人听候发落,但好像得了谁的号令般,本该姗姗来迟的惩罚,都被他优先受了,还是重点被“好好照顾”的对象。
再傻他也能想到,自己被动私刑了!
见狱卒来了,如蛇般的锁链被缓缓拖曳:“叫官过来,我不该被拷打的,你们犯法的!”
“就你还担讲法律哪?早死晚死都一样。”
狱卒面带嫌恶,还纳闷呢,虽然刑罚是疼了些,但听他那叫声,就跟沦入十八层地狱似的。
听到死,他的脸更加惨白如纸,腿间的腥味被血腥气掩住:“你们没这权力,唔!”
狱卒嫌他烦,嘟囔了句脏话,异常粗暴地往嘴里塞了块破布,灰布散发着陈旧恶臭的气息,熏得他想吐。
紧接着,讨好地看向外面:“您不用踏足这,小的们自会好好关照!”
谁,谁来了?
来者没有答话,但狱卒心神领会地下去了,此处光线极差,即使站在面前,也得费力才能看清人的全貌。
来的是名及冠男子,他生得清逸俊秀,但神情冰冷,在昏暗的光线下,仅有的一点温润气质被消磨殆尽,仅剩戾气。
纪华被堵着嘴,只能呜呜地出声。他从未见过这人,但只凭感觉也能猜出,来者绝无善意。
这人是谁,是那个医女的底细吗!
好像能理解语中意似的,但男子显然没雅兴与他多话。
“聒噪。”眼前的男子惜字如金,随即,空中扬起一道弧线,掉落在地,发出了硬邦邦的声音。
见到上头的晏字,他瞳孔猛地一缩,可算知道医女如此猖狂的原因了,原来是傍上了皇室!
对了,这么一说那女的好像还有错呢,明明受了几层刑罚,他的思维还是一样活泛。气血攻心,他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头,两眼一翻,昏了过去。
与此同时,他转过身去,走出黑暗的牢房。背后,还传来了冰水泼脸的动静,与狱卒的叫骂声。
要不是时机未到,真想让这庸医人头落地。
至于狗命,他暂且会留着的,从这人嘴里,还能翘出不少事实呢。
……
在一切好似尘埃落定之际,空郁果然被人抬走了。
这两日,他算是领会了小姐的意思。
屏住声息,耳中捕捉到了人声,是两个小吏的声音。
“最近世道变啦,咱们的晦气活,或许要到头啦!
“是啊,我见过那个挑战的医女,年轻,生得又貌美,以后就算她扬名河东了,真没想到。”
空郁知道那人是小姐,对女子取得类似的成果,他丝毫不意外。
小吏把自己放到一个简陋的车上,周围一片阴冷潮腻,不用睁眼都知道,那些是死去的人。暗自使用功法,使得二人以为他很轻。
抄的是小路,空郁暗自记下了这弯弯绕绕的路径。从前吃过的苦比这严重得多,现在与……共居一室,不觉得多反胃。
眼皮光线乍然变暗,来到了室内。他们将“尸体”随意放到了一处。
经过一番乔装打扮,此时的他面色蜡黄,身着一身破落衣服,也有了皮包骨头的感觉。与普通的饿殍一般无二。与旁人有差别的,就是官员暗中没找到自己的家人,人生地不熟,有家人才是怪事。
“按方子上头写的,要的骨得是五指那头的吧……大人吃了掺人骨的丹药,真能长生不老吗?”
“谁知道他们搞什么花样,最近没的人越来越少了,搞得我们也受罚!灾荒结束得忒快了!”
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:“我就盼着能多没点人,给的赏钱也多啊!”
心理素质差的,在这种环境下听他们说话,早就面无人色了。空郁没害怕,心底只有愤怒。
被运到这里的,都是居无定所的流浪汉,确认没了声息的人,谁曾想到有人乍死呢。
胖些的那个拿着刀,轻车熟路地对身旁的那个人比划着:“这个,大人是要胳膊上的骨对吧。”
说着手起刀落,躯体分离的声音乍然传来!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又说着什么“剩下的交给大人就行,我们管不了”,做这种事,他们已经习惯了。
瘦人还盯着人猥琐地笑:“你前天不是偷个药方来吗,要不我们偷偷拿点,看看有效果没。不能光让那些达官显贵开荤啊!”
“是啊,就在这呢……”
还拿了药方过来?天赐良机。
他们随意对逝者进行着评判,还猥琐地摸了摸一个刚刚咽气的年轻女子,说若是早从了他,也不至于沦落至此!也不知怎么下的手。
不知是麻木了还是怎地,口中没有丝毫对人的尊重。就像切菜一样,将空郁的手放在刀下,说说笑笑间,极其随意地一砍。
接着,刀落了个空。
小吏倏地怔住,见本应安静待宰的人蓦然睁眼,手腕紧紧地抓着自己!
二人都是色厉内荏之辈,见本该任人宰割的东西忽地苏醒,仓皇地一屁股坐在地上!空气中弥漫出怪异的气味。
喉头响动了一声。随之而来就爆出一阵惊叫:“闹鬼啦!”
本来氛围还算严肃,空郁一听,差点就笑了……
他抓住离得最近的那人,把手腕翻转,疼得对方龇牙咧嘴:“好好看看!”
空郁扔过去一个凌厉的眼神:“还没见那帮货色遭报应,我怎么能先死?”
胖人感受到他腕间的温热,这人使得什么障眼法,当时没测出来?
沉默。
事到如今,小吏终于明白没发生灵异事件,愤怒的情绪盖过了害怕,居然骗他们!
飙了一句脏话,后知后觉地拿起刺刀,色厉内荏地给自己打气。
可惜,这两人连个光鲜亮丽的职务都捞不到,只能从事他们认为晦气的工作,本事也实在不怎么样。
空郁看着这两条小杂鱼,他装饿殍硬生生没被探出破绽,他们还当自己是寻常人等吗?果然是无知者无畏。
连武器都没用,不消片刻,对手便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。他面露冷色,连汗都没留一滴。
收了刀,抹去了上头仅沾一点的血迹。任务比想象得要简单。这时,空郁终于有余力去打探周围。
身为暗卫,他也算是身经百战。但通过昏暗的灯光打量周围时,还是心中一凛。
躺着几十个人,但所有人,都没了声息。
大部分全须全尾,但也有少数的人被处理过,或是腿,或是胳膊,被毫不留情地割去一块,因为是饿死,大多人的面孔都不安详。
有的甚至难以瞑目,眼角甚至渗出了指甲大的血迹!这些是没来得及运走的吧。
按照他们二人的话,是需要将人骨研磨成药,依照年龄性别的不同,要取的部位还不同呢。怪不得粮仓开了,还得挤出去似的一点点发。
反正饿死的不是他们,多死点人才是为人盼望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