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听着茫然点头，原来河东城，还有不隶属纪神医门下的医女啊。
纪华撑着脸色说好，百姓对他的反应不太理解，主母的病是他全权负责，怎么看都是对他有利啊！
自然不可能把病患大张旗鼓地抬到这里，只得让两名医者去了。边走，纪华身旁的门徒还扬声说：“待会再给你教训！”
“本官，能去看看么。”之前安然坐着的几位财主，端着个架子，脸色尽力维持着镇定。
穆槐轻勾唇角，点了点头。这些人都是看了方才大鸟的反应怕了吧，直接戳穿他们也不好！
半个时辰后，几人进了房，主母说过只要是纪神医诊治，那就无须顾忌别人看。房间又够大，因此房内留了几位闲杂人等。
那贵家主母六十左右，面色青白，若不是室内封闭，只怕要被众多百姓一睹真容了。
穆槐浅笑：“我与他还有医术切磋在先，谁先医好人便是嬴。不知可否给夫人服一味药？”
现在为止，已经有很多人信她了。
家丁半信半疑，但听到药后，才松了口气，是一种很常见的配方，本身没有毒性，但能促进之后的药效快速发作，但也能让效果提前结束，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。为了比赛也无可厚非。
喂完药后，她似笑非笑地看向纪华：“神医，我再给你次机会，就用您门徒说的药方，来打我脸吧。”
纪华没应声，额上若有若无淌下冷汗，身旁姓张的门徒还在那添油加醋：“师傅快用啊，您那药很灵验的！”
家丁也莫名其妙，但他们更在意的，是主子好转。
“您说过此药只能从您手里拿，夫人只能靠吃这味药痊愈，若能治好她，奴才愿做牛做马，求您了！”
家丁急得只差掉眼泪了，而纪华只摇晃着不动，任由众人催促。
要是平常，他会毫不犹豫配药，可现下还有位与他作对的医者，不是白白暴露把柄吗？
“因为他心里有鬼啊。”穆槐不咸不淡地在背后开口。
纪华像被戳中痛处一般，脸色猛地白了，一脸凶相：“血口喷人！”
女子没理他，自顾自问离得最近的人：“应该还有留下的丹药吧。”
答者连连点头，从药瓶倒出仅剩的两丸药，还说是老夫人水米不进，剂量又不够，才火急火燎来找神医的。
“此药让人短时间有好转之态，长久却伤及心肺，我没说错吧。”
四座皆惊，她怎么轻而易举得出结论的？张徒弟蹦得更是高：“你胡扯！”
穆槐也没打算解释，除了涉及机密的那药方，知府为了长生不老，打探消息的手脚还挺快的。
家丁听着连连摇头，不可能的，要真能这样胡作非为，不是将上上下下都当成蠢人么！
她掀起眼帘：“无须找人实验，用银针都能测出来，有么。”
“有，有。”地位高点的家丁忙从案上取来了针，可神色又耷拉了下来，“可是姑娘，先前也用针试过毒，怎么就没效果呢……”
纪华脸色缓了缓：“针可不会说谎，小姑娘乱泼脏水还上瘾了。”
确实是问题。
穆槐端详片刻，稍稍用药在针尖抹了抹，了然于心。看着对方脸色乍变，心里还有细微的得意。
“贵府的针，被好神医动过手脚了，即使面前是砒霜，也不会变色的。”
说罢，快速写下几味常见药，“若信我，就将这些方子兑水，看看针有无反应。”
这主母为了长生不老，青春永驻真够煞费苦心的，换做任何一个稍微聪明点的，都不至于把弱点往宿敌面前送。
这回是天要亡他，若此时发病的，是其他任何人，纪华都不至于如此恼羞成怒。也只有主母他做的防备最少。
家丁半信半疑地答应了。不出多时，果然传来了惊异的声音。
“针果然有问题，水上又青又黑的！但他怎么做到的？”
穆槐没答，这就得问床上的主母了，谁知道她为了成果，如何对庸医言听计从的？
又将没差错的针往配好的丸药那一试，果然从针尖处，缓缓蔓延上青黑的痕迹！
无疑是有毒的表现。
所有人都是不可置信。而跟进去的几名富豪，只差手脚都打战了。
所谓神医，研发的药方竟是害人的？
纪华青着个脸说：“不可信，定是你方才做的手脚！”
“药是贵府的，而方子许多人都熟，神医不会想说府中人别有用心吧。”穆槐想都没想就回击了话，此刻她口中的尊称，只剩下了讽刺之意。
尖脸的男子还在费力想着托辞，可惜，周围人芒刺般的目光让他无法好好思考。
那群碍眼的走狗还纷纷跑到女子面前问：“姑娘，那您有法子治么？”
一直所信赖的医者已经不可靠了，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新来的姑娘。
穆槐面色淡然，听说这主母也是个祸害生灵的主，要不是情况使然，自己还真不太想治。
“你们的纪神医，说这该怎么治来着。”
家丁方才就看呆了，他以忌惮的目光打量纪神医，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她心下一叹，知道他是怕被追究，声音放缓了些：“现下的局势已然明了，若他犯的罪落实，你们何必怕。”
家丁见状，这才颤颤巍巍地答：“神医说这是重症，必得调理半年，慢慢服药才有望见好。”
半年，砸的钱也不少了，到时候就算没治好，家人也不能说别的什么。
是重症不错，可惜是自己和神医共同搞出来的。穆槐冷笑一声：“半年是吧。”
听罢，她便从袖中取出了泛着寒光的银针，凝起眉将其在她的各个穴位上游走。
又写了张方子，家丁不敢怠慢，几乎是立刻就派人前去熬制。
众人看着都有些愣住，他们是见过针法，但没见过这种法子。女子的手法又是轻车熟路，仿佛是叫人把一切质疑，都封在肚子里。
只等了一炷香时辰，老者的脸便恢复了人色。虽还有些许青白，但已经没那么骇人了。也托了方才喂下药的福。
家丁看着，满脸震愕。富豪们更是满脸狐疑地瞧向“神医”，威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。
“不可能啊，神医说了，不花千两症状不能消的……”
穆槐已经没耐心听“神医”的胡话了，自顾自继续忙着，府中人对她已言听计从，需什么药就熬什么。到这地步，对医术不感兴趣的人也被牢牢吸引注意力，想看看这医女怎么做的。
不消多时，老者喉头一动，竟是呕出些什么来。众人看着那东西一阵反胃，这就是她从前吃的东西吗……
都发黑了，绝对不正常。
命人打扫干净后，她紧蹙的眉头总算拧得没那么紧了。
“这就好了吗？”家丁小心翼翼地看了主母一眼，“可怎么还没醒呢？”
她瞥了床榻上的人一眼：“都吃了两个月了，没法根治。就算保住性命，以后神智也难清醒了。且方才只是有转好之势，要想清除体内余毒，还需按这方子吃一个月左右。”
“但记住，不全是因为病，而是先前医者开药别有居心。”
按主母想长生的心思，先前吃过乱七八糟的药应也不少，能留条命在，已经不错了。
听者连连点头，穆槐忙了这半日，也有几分倦怠袭身。
其实家丁还希望主母傻了，否则清醒时变着法地虐待下人。他们不停说着谢谢，要不是人拦着，真会给穆槐磕头了。
说罢，穆槐勾唇看向脸色大变的纪神医：“没想到身为医者，如此大费苦心害人呢。在下毒方面，我确实甘拜下风。”
话是认输，可没人认为女子真输了。
先前一直笃定得大肆花钱才能治，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女子打脸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再崇敬，只剩下深深的鄙夷。
“若您还有事交代，牢狱里有的说的。”
虽然目前没人说纪华的罪状，但间接害死多少人命，他心里清楚得很，一旦查下去，千刀万剐都不够的！
他为了活，终于顾不得颜面了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众人都吓了一跳。
“不是我做的！是主母曾经罚过巡抚大人，他心生怨念，拿了三百两银叫我陷害她，让主母人财两空，并受长久的折磨。我本人并无分毫害人之心啊！”
毕竟比起承认自己害人，还是说出实情的罪名更小些。
什么神医，不过是拿钱办事的走狗！
可惜他说完后，没起到什么甩脱罪名的效果。
一名在座的富豪情绪激动，三步作两步揪起了他的衣裳：“你先前都给我喂了什么！”
纪华抖似筛糠，如果是因别的事被抓，他还能保持镇定神色，在几十名官员财主的庇荫下，也算是手眼通天，可如今连这些保护都没了！
以后来钱的路子也没了。光主母这家的权势，也不会饶过自己的。
他受不住四周审视的目光，竭力挣脱束缚，快速爬了起来想冲出大厅，可惜未能如愿，很快被拦截。
伫立身旁的几名侍卫不是白站的，他们见纪华歇斯底里，迅速钳制住了他的行动。
他身板本就瘦弱，在侍卫臂下，更像只待杀而垂死挣扎的鸡。
一想到可能要死，更是着急起来。那张脸在狰狞的表情下，更是怪异至极。
穆槐冷冷地看着他被押下去。这庸医间接害了多少人命，怎么惩罚都是轻的。要是让晏霖知道……
好些人捧着个心口说：“幸好之前没吃多少，否则不知要害多少人哪！”
接下来，终于能步入正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