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大比,去做什么采药的,肯定不行了。
就提对自己最有利,也最让众富豪关心的:“那么,便在一时辰内研制味能延年益寿的丹药,谁快且周全,便是嬴了。”身后的富豪连连点头,反正谁赢都不亏。
御医成天忙于实业,哪有空搞这些?
谁知女子淡淡说了声:“好。”也算是意料之中。
说着,二人便写了起来。
从前在阳浦镇后郊,她从残缺不全的纸条中见过配药的几个方法。加之竺星给她的医书里,也有些罕见的方子。
若有机会回去,她一定得问问,这馆主拿的是哪个门类的医书,如此生涩冷门的法子都知道?
一个时辰,对不懂医的观众而言很漫长,要不是顾及着有粮可领,百姓早散场了!
几炷香烧完后,穆槐轻呼口气:“好了。”
纪华也落笔,他想这种药,都不用动脑子。
还有人兴致好:“要不,二位互挑差错吧,看看能不能共勉。”
纪华心里连连答应,这年轻人的法子一定漏洞百出!
穆槐默然片刻也同意了。将方子给他后,立刻就开始找起毛病来!
可惜,揪了半天,硬是没找出能看的错来。
上头写的是简单的几味药,药材都容易在本地采摘,按这些法子配下来,效果也将无可挑剔。
反观穆槐,看了眼方子后淡然道:“纪神医,女贞子唯在南方有,离河东脚程数月,您是在为难人啊。”
富豪们点头,他们只是在本地有钱,手还伸不到南方。再说不经京城许可,异地倒卖药材,犯法着呢。大多时候东泽都瞧不起商贩。
“纪神医,您换个罢。”她面不改色。
纪华没想到她逼问这么多,好在肚子里也有点货。随意答了一个。
“那便是藜芦,这不是稀罕物!”
谁知对方听完后,却忽地勾起唇角。
若不是在嘲讽,还是很赏心悦目的。
她幽然问:“确定是藜芦吗?”
“是。河东地区这物儿长得最多,你可莫找茬了。”纪华用那把铜锣嗓回答。
女子嗯了声:“医者只看证据,我不会乱嘲讽人。”
说罢,抬起手来命人炼药。接着,竟是叫人呈上了两只大鸟,羽毛柔顺光滑。知府家养的玩物,吃住比百姓都要好。
在他惊讶的目光下,分别喂上了二人配的药。
还冲他嘲讽似的笑了笑,好像在说,还给现场做实验,我够贴心吧?
接着,安心地等上了。
吃了穆槐配的药,鸟没什么反应,若是立刻有反应那才是异常;而后者服了纪神医的药后,扑腾半晌羽翅,竟是……没了声息。
和毒药也差不多了。
安坐的富豪惊慌起来,因为鸟见效快才没声息,平时纪神医都给他们吃的什么药?
纪华终于坐不住了,只差失声道:“怎么会这样!”
他脑中迅速回忆着不对,他本该知道原因,可太多年不用类似技巧了,给人炼丹达到表面效果就行,哪还管那么多忌讳的事?
“玄参和藜芦,是不能一起服用的……”女子声音渐冷。
而纪华一个心悸,仅这两天,就受到了数年都没有的冷遇。
他安慰自己,是没认真比才这样,可对医术糊弄了几十年,早就忘了大半救人的精髓。
百姓熙攘起来,虽没明讲,可神色好像在说:“连这都不清楚,自封神医也不嫌害臊。”
穆槐把讽刺的话咽了回去,她揭人短时一点犹豫都没有。
纪华很快想出了圆场的法子,尖声道:“谁都有失手的时候,你不会紧抓这个不放吧。再说,方子对人和畜也有不同的!”
确实,很多药方中,会把药性相冲的两味药置于一处,起着类似攻毒的效果。纪华身后的张神医见她沉吟,提前露出了侥幸的神色。
但谁都能看出这是狡辩,照他们这么说,那吃死人也怪不到始作俑者身上。穆槐也不多解释:“若不服,便在下一场赢回来。”
要人愿赌服输,怎么可能做到?
多年兴风作浪的场子就这么破了,纪华自然不甘心,但按照先前定下的规矩,下一场就该对方出题了。
此时,人群中已有了轩然大波,百姓虽瞧不上他的人品,可对这人的医术毫不怀疑。富豪贪官们也窃窃私语。
这几年来,他们把纪神医的话奉为圭臬,没想到被新来的姑娘一激,就破功了。
只是,暂时还没人敢承认自己蠢,都还抱着侥幸心理。
后头的秦瓒看得满脸不可思议,纪神医从没被人搞出过这副表情,姑娘是真有本事啊。
穆槐轻轻拍了拍手:“那我便按例出下一道……”
话音未落,人群又是一片哗然,原本还算有秩序的情状被乍然打乱。
只能隐约听后头叫喊:“让让,都让让!”
打破秩序的竟是几名家仆,神色慌忙、连滚带爬地挤进了人群,为首的更是慌不择路地上台,给纪华连连磕头。
“神医,主母她又害病了,您快去瞧瞧吧!”
穆槐被无视了,倒也不恼,含笑听着他们说的话。
纪华一怔,那过尖的脸庞使神色更不自然了:“我不是说了去开药吗?”
“只有您的丹药能治啊,快去配吧!”
家丁听主母说过,治不好都得给人陪葬,所以才这样害怕。昨日为止都好好的,现在又忽然犯病了。现在来叫人,也是首领的自作主张。
周围人被这意外吓到了,都是一片静寂。
唯有那紧跟不舍的张神医,不服输地说:“纪神医,方才她说的都口说无凭,鸟说不定也是这女的动了手脚。主母的病您一直在负责,就用这个打她脸好了!”
呵呵,他心里应该还不明白,师傅是多不想赶上这档子事。
看着那纪华白起来的脸色,穆槐忽地明白过来。
这也算是天公助人了吧。
心底的某个念想迅速落定,穆槐起身,似笑非笑道:“这一场,就比谁先治好她吧。”
家丁疑惑地看向小姑娘,她此时倒收了先前的戾气与轻蔑:“我也是医者,自然也想救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