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岁的小姑娘,怎么也不该有此等气场。可寇知府仍是讪笑着说是。
丹药最重要,暂时屈服也没什么。
于是,这事便定了下来,为防止“作弊”,穆槐要求越快越好,最终将比试,定在了五日以后。
在灾荒未解的城市里,有粮可发的消息传得极快,肯看完比医会的,都能拿到知府贮存的一些米粮,虽然不多,但也能保证十天八天不饿死了。
比试的那日,河东城可以说是人头攒动,河东城已经有几年没经历过类似的盛况。
其实,来的百姓没几个是懂医术的,无非是配个药,扎个针,有什么好看的?
谁医术高明不重要,要紧的是拿粮!加之他们也看不惯那些人胡作非为的风气,都想着,如果能将人挤下去是最好。
把事情搞大,那纪华想推辞也不成了,否则就是露怯!
穆槐知道这方法有点无耻,她以前最讨厌激将法了。但如今,自己也用得不错。
而且,针对神医的风头越盛,越难让人察觉出,真正查的还是官员风气,为何对百姓的生死坐视不理?
今日的天气又凉了些,但日头还算温和。穆槐目光淡然地扫了眼周围。
距离定的时候已过了一个时辰,但“纪神医”和走得近的走狗,一个都没影。
从那些官员的反应看出,这纪神医没有放鸽子的习惯,从前说炼制丹药来的比谁都快。
底下已是窃窃私语,诗云也小声问:“那神医还能来吗?”
穆槐回答得斩钉截铁:“能。”说着又小声道:“他是在磨我锐气。”
有许多官员,都喜欢压轴登场,纪华也在搞这一套,一来有神秘感,二来也给人心理压力。
这几日他的声望已受了些影响,肯定急着铲除眼中钉肉中刺呢,自己还贴心地给他提了个出路。赢了就能雪耻。
有新的后辈挑战,不管怎样都能落到个勇于尝试的结果,虽败犹荣;而那纪神医走的路就窄了,不迎战是露怯,而前去比试,赢了是理所应当,输了就是德不配位了。
“没想到,御医姑娘求胜心切,请了这么多人来啊。”
穆槐目光一闪,来了。
人还没到,排场就先摆出来了。纪华的四五名贴身门徒摆出了迎接的架势,快有皇帝出宫一半的气势。穆槐暗道,他是来显摆权势的,还是前来比试的?
男子看向女子的神情,已经没有了暧昧,只有被掩藏的厌恶与不满,没想到来了好大的一个麻烦!
还没几日呢,他的声望就受到了动摇,先前阿谀奉承的狗尾巴草知府,为了仙丹最先将人卖了。
这姑娘背后的人,肯定不容小觑!
为表面自己不是因心虚迟来,纪华还故意叹了口气:“现在的年轻人,可没我们那辈稳重了。”
他笑了笑,那张脸做什么表情都别扭:“本想与你好好切磋较量,没想到姑娘锐气这么大,一点对长辈的敬重都没有。”
先把自己姿态放高,好像对方做什么,都是小孩子的玩闹。
穆槐唇角微勾:“蛊惑人心,没有医德的货色,有什么好敬重的。若赢过本人,我必当第一时候道歉。”
纪华脸色一僵,为逢迎世俗,就算关系再差也得给几分薄面,这姑娘怎地忽然不开窍了,说话这么难听?
但穆槐的侮辱之语还不是白说的,她就是想先杀杀人的威风。且话中并无对与他合作官员的不敬之意,更似全然为他们着想,所有难听话都只泼他一人身上。
纪华掐着嗓子笑了声,下一句才是重中之重:“真够狂妄。就算姑娘有足够的本事,也怕你不懂大人间的人情世故啊。”
他手里掌握着许多人贪污害人的证据,若新医上任,想掌握官员那些黑吃黑的套路可就难了。任何一个正常人,恐怕都难以接受。
穆槐静静听着,她对此早有准备。官员与所谓神医狼狈为奸,傻子才看不出其中端倪。
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正因懂得不如您多,才更好忠于他人啊。且听说纪神医最近将有升迁之喜,万一得意忘形,为了悬赏糊涂起来了呢?”
百姓听得云里雾里,什么该说不该说的。
此话一出,后头那些云淡风轻的财主,神情不约而同紧张起来。他们与纪神医合作,丹药是一个原因,另一方面是他肯帮自己料理人。只要给钱什么黑心活都能做。
他全力保证不会泄露消息,但双方都凭钱办事,万一对家给了他更多钱呢?人嘴这东西最难保证了,万一他攀上了更高的树,指不定就把人卖了!
只有让他闭嘴,才能灭除证据,一劳永逸。这姑娘暗里是说能无条件效忠于人,反而还间接表达了对他们的忠心。
穆槐将众人反应尽揽眼底,若不是跟秦瓒屡次求证,确定他是个只看钱的庸医,她还不会放狠话呢。
而后头的秦瓒更是着急,要不是姑娘昨日会说放难听些的话,现在目眦尽裂的就是他了。
纪华也深知其中含义,他眼神紧了紧,用那把尖嗓子说:“姑娘说的话,和医术没什么干系。”
“我与您是竞争对手,指望我说些漂亮话自然不可能,得罪了。”穆槐轻飘飘地扔下一句道歉,可话中全无歉疚之意。这样他想借题发挥也难了,“既然谁都不想废话,那便先比一场罢。”
“比的第一项,由您来定。”
纪华眼睛一横,确定自己没听错。这姑娘大费周章地请人过来,结果第一场比什么,居然由他来定?
穆槐好像能猜透他心中所想似的,回眸淡然道:“提出比试的是我,若主导所有事,对比医多有不公。”
他心里一动,先前自己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,万一输了,就诬陷她提前动了手脚。结果这法子瞬间被否决了。
原以为眼前只是个轻狂的小丫头,可她对其中的利益相关,都叙述地头头是道。三言两语,便收拢了不少人心,原先立场坚定的人也略有犹疑,不能轻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