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京郊,已是秋风萧瑟,这里住的人也极少,因此没有谁注意到他们。
穆槐环视着那群人,现在就算人多,估计有点地位的还是只有蓝衣男子。
“穆姑娘果真言而守信。”
“若你真用医术帮到主子,我们也不会信口雌黄。”
女子应和几句,装作深信不疑的模样,内心只觉得聒噪,到底会不会言而无信,他们心里清楚。
“对了。”他佯装漫不经心,顺口提到,“穆姑娘说好全心全意帮我们做事,切莫像上次一样留后手,或动些通风报信的把戏。”
饶是早有心理准备,见到他们阴恻的眼神,她仍是略感寒意。
想到留在济世馆,尚未寄出的信,她表面平静道:“没有。我是诚心请求你们。”
蓝衣男子微笑,语气却是森然。
“真的?你难道没给那皇帝传信吗?”
穆槐脸色骤白,还没等否定搪塞,又听他悠悠开口:
“不奇怪。你现在能做的,也唯有这些了。只是,你觉得我们都做到了这个程度,还会怕他吗?”
教内的人吃了教训,在女子来前便换了阵地,处处留心,防止一切类似去年的情况发生。
焚云教的根基在广兰,晏霖的人在境内再搜查也没用,想越境,那就是主动打破和平。万灵散举世罕见,只要教主咬死不承认是自己下的毒,东泽奈他不得。
不过,他们也不吝啬晏霖冲动点,将矛盾扩大到两国,不论是东泽的将士还是子民,都是敌人,迟早有一战的。
只要发现一点异样,还未犯症状的中毒者,解药是别想了。
穆槐下唇都要被咬出血来,极力遏制住自己的恨意。
“教主早已料到,但还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。若我们在之后发现一个皇帝的暗卫,会立刻把你放回去,解药就算了吧。”
“要知道,条件不是让你杀人,只是助人夺位,已是够意思。”
她顺从地点了点头,眼底的桀骜之色却不曾磨灭。
又听那男子云淡风轻道:“话已至此,耽搁也没什么意义,请吧?”
济世馆。
穆槐走后,至少有一刻钟时间,堂内都是死寂的。
仿佛没人能立刻接受这事实,馆主是真的走了,连头也不回。
“穆姑娘她……”还是花朝最先回过神,“她应该还有东西留下。”
事关国事,她就算打算独自一人承担,也不可能毫无后手。这种大事也得向上禀明才是。
诗云忙点头。
“她还写了封信,让我们通过吴仕阁呈给陛下。”
有组织远在广兰,仇视东泽,此事影响相当大,顾不得那些情感上的牵扯。
众人瞧见那信时还犹豫了下,但没有谁说要去看的。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诗云看见那纸时就略有不解,才这么大,够写几个字。
“就写几句话,不得商量下具体的计划么?”
宋灵歌摇了摇头:“商量不了。现在那教远在广兰,谁也不清楚他们的底细。”
从知道焚云教卷土重来,到现在一共也没几天,根本没什么情报可传。
直到再有病患进医馆,众人才缓过神来,继续照看病人,馆主说过,表面要一切如常。百姓也纷纷认为,穆姑娘仍然在医馆研制解药。
当日便通过吴仕阁的暗卫,将信送到了宫中。
接到信时,晏霖眸光乍暗,如同深海般波诡云谲。他是想和姑娘联系,但绝非以这种方式。
压下心绪展开书信,只见上头用小字写了寥寥几句话。
“京城病源因我而起,我或许还传染给了其他人。
解药只存在于广兰或教内,我现已潜伏去教内找解药,要隐瞒消息。最近两国或许会交战,定要小心对方用毒。”
与此同时,还简单介绍了些焚云教已知的情报,目前仅得知的消息就是,仇视东泽,教内成员擅用毒,在广兰发展势力。已是相当重要的信息。
没有儿女情长,也没有恋恋不舍。
她是传染源。
这几个轻描淡写的字,不知写下要费多少心绪。看见京城疾病因自己肆虐,那感觉定不好受。
两月后,她的毒难以被压制地蔓延,完全可能千夫所指,自我了断!若让晏霖得知此事,绝不会让她前去。
其实拦也没用,她一旦知道事情因自己而起,下定决心亲自挽回,还能让人拦得住了?
有暗卫在旁开口道:“要不,属下现在就去找穆姑娘。”
当即被沈青叱责回去:“你别轻举妄动。”
那势力是在异域神出鬼没,对方身在暗处,若是被对方贸然得知找人,不知会把女子怎么样。
且现在除了穆槐的信件,没任何证据能证明“广兰臣子传染瘟疫”,万灵散之前只存在于传闻中。若直接开战,主动打破和平、无理取闹的就是东泽,估计正中敌方下怀。一下将形势推到风口浪尖。
京城百姓和她的毒,也没一个能解。
而且她不知能撑多久……晏霖没再想下去。
被阻止的暗卫略有不解:“陛下,解药真的只能从教内找么,东泽人才济济,说不定不止一种法子。”
那样最好,可但凡穆槐有一点希望,也不至于去教内了。太医无一例外都说,此次瘟疫异常棘手,幸好蔓延不快。
晏霖朝青衣男子使了个眼色,沈青会意,忙挥了挥手:“你下去吧,听候吩咐。”
待众人都撤下去后,沈青才凝重开口。
“主子,没想到瘟疫还和异域有关,广兰本就屡次来犯,看来是要有大动作了。”
最近的边境确实不太稳定。但谁也没打破这最后的和平,也没有谁把战况,和京城瘟疫联系到一处。
其实在一年前,对方国力强盛点后就开始得寸进尺,只是最近都没动作。
目前为止穆槐只留下一封信,难以与其取得联系,若她真出事的话。
晏霖面色阴晴不定,片刻后又冷静下来。
“主子,现在做什么?”沈青随时待命,听候吩咐。
“派细作去广兰,千万莫被发现。”身着龙袍的男子冷声道,“若有一点异常,立刻收敛。还有,暗中寻名医,配出万灵散解药者重赏。”
不久后才发现,听说过万灵散的人都没几个,遑论提出解决方法。仿佛真的只有“从教内偷”一条路。
派的暗卫来自吴仕阁而非御林军,这样更易掩饰身份。
青衣侍卫沉声应是,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,独留晏霖,轻揉眉心。
这回,可不是简单的里应外合,稍出差错就是万千百姓人头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