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穆槐与焚云教“谈判”的,只有寥寥几人。他们也都守口如瓶,个个都期待着谈话的结果。
她现在的状况,众人有目共睹,即便都起了个大早,没有谁去打搅她,约好等人醒来再问。
殊不知刚到门厅时,穆槐已经坐着等待。
看见他们时,还笑了笑:“来了?”
花盈小心翼翼地问:“小姐,他们说什么了?”
穆槐把药当茶喝,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那东西回味悠长。
“他们能给解药,但只有一个交换条件。”
“让我入教,协助教内发展医术,并帮教主坐上广兰君主的位置。”
现在那位年轻教主已是重臣,但不满足于这点权利,不仅想重振自己帮派,还想解决掉广兰的皇帝。
之后目的不必多言,大抵是把东泽为主的国家一起吞并。
至于为何对这里有深仇大恨,那蓝衣男子最终还是没说。
听到后面,所有人都坐不住,本以为大家能其利断金,结果是只要馆主入教?
“馆主,他们制毒这样厉害,还非要您参与么?”这话有点伤人,但很现实。
穆槐微露冷笑:“毒和医,是两回事。”
广兰条件恶劣,医术落后,得了稍微罕见的病就束手无策。比如去年阳浦镇的时疫,他们以前也得过,死了几万人才不再传染。偏偏在那之后,皇室还传出各式各样的稀罕疾病,君主心急如焚。
焚云教便打算利用医得到信任,可惜毒术好不代表医术好,传教了些害人的勾当,对医法反而不器重。竺星医术五年前在教内就是翘楚,今日仍是。
否则,在得知前馆主将医术尽数传给她后,也不会邀她入教。
宋灵歌急了:“你不会真信他们的话吧?不可能给你的。”
穆槐没想过那群人言而守信。若他们真有点道德,早在一年前就该从京城滚出去。
她定定道:“我也不信。但有一点能确定,就算真的有解药,也不可能存在于焚云教以外的地方。”
只能自己去找。
其中有人提议和上次一样,叫空郁等暗卫去探情报。被一句“情况不同”反驳回来。这次焚云教学小心了,不仅换了阵地,传递消息的方式则更为隐秘。
——何况他们本身的阵地也不在东泽,区区不值一提的据点,被端了有什么用?
宋灵歌不说话了,稍出差错,那穆槐就里外不是人。
她就是传达时疫的根源,要承受相应代价。
说着,穆槐声音终于沉了些许。
“为稳定人心,一个月内我出门的消息各位不要外传,对外只说在研制解药。”
“我相信各位的能力,定能让医馆开办下去。只要发觉一点异常,立刻拿着带仕字的玉佩去吴仕阁,交易暗号我都对给大家了。切记!”
虽然济世馆不是她建立的,但一年半下来,和家也毫无区别,比穆府还好。
花盈配的香囊能防止疾病扩散,医馆在察觉这点后便连日分发,患病者少一个是一个。至于已经中毒的人,她会在未来的时日找到解药。
她不是啰嗦的性子,此刻却难得多话起来。
花盈担忧开口:“小姐,若他们第一个要求,就是让你制毒……”制毒针对东泽怎么办?
那到时就算给了解药,声名也洗不清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穆槐目光相当坚定,“不论怎样,我都不会那样做。”
她就是为解毒而去,焚云教不会那么蠢。
众人沉默下来,但显然没这把握,都不知道穆槐的自信从何而来。
在这种情境下,所有的保证都像是笑话。
“小姐,要不我也——”
就算知道结果,诗云还是试探着发问。
女子果然不复以往温和,反而冷冷道:“多余的人不要去。”
谁都知道这冷淡是假的。
氛围异常沉闷,医馆众人向来是同心协力,谁受得了这种诀别的氛围。
最终,还是宋灵歌出来说话:“槐儿。你会回来吗?”
穆槐眼中明暗交错,最终还是开口:
“别抱希望。”
她做过两次言而无信的人了,不想再让大家空等一场。
堂内更为死寂,有性子软的甚至红了眼眶。穆槐带的东西不多,只有遏制万灵散的药和几卷医书,大概压制两个月。
“还有,虽然显得我在说教。”她目光转向碧衣女子,“但以后若有第二个喜欢的人,别再憋心里,即使失败了也不抱憾。”
诗云蓦地怔住,低下头再不说话。
小姐是何时知道的?去年七夕时还在问自己喜欢的人是谁,她自认为掩饰得很好了。
嗫嚅了半天,只得点了点头。
穆槐点了点头,这才起身:“我走了,大家珍重。”
上次新年,她还嗔怪晏霖没听到那句承诺,现在反倒对此庆幸起来。
幸好当时睡着了,不然自己又对他失信一次。
众医官看着她异常清明的双眸,暗自咋舌。除了偶尔流露出的不舍,她好像没有畏惧。害怕不是本能吗?
甚至想让人去探究她内心,是否真有如此平静。
穆槐回过头,迅速拭去泪水。
出门后,她用碎银雇了辆马车,路过百壹寺,经行阳浦镇,踏过七夕时停留过的街道,无一例外因时疫人群稀疏。这些风光,在宫内的城楼应该都能看见吧。
直到行至京郊,她才下来。
此刻已是日暮沉沉。不仅蓝衣男子,还有好几个人正“好心好意”地等待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