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后,新帝登基。
这身龙袍,对晏霖来说陌生得很,和平常穿的衣裳比差的太远。
宫人浑然不觉,有的宫女甚至怔住,明知不该多看,却还总忍不住抬眼。
太难得了,天底下还能找到第二个这样的男子么?
晏霖神色冷厉,注视着俯首称臣的众人。听着“皇上万岁”的高呼声,心里毫无波动。
从今天起,他至高无上,尽管从未因此高兴过。
下意识瞧向旁边,只看见了随时待命的太监。他忙走上前来,面带殷勤。
“陛下,您找什么?”
“……”晏霖目光微沉,没说话。
这里本该有两人。
册封太子时,说“我陪你一起”的人,仿佛从不曾存在过。
仅仅过了两个月,那姑娘便主动离开,连带着“以后难受就和我说”“我会一直陪你”之类的话,一同烟消云散。
不论是父母,五年前的姑娘,还是穆槐,都郑重地给他下过承诺,每次,他都以为有人会陪在身边了。
结果,一个都没兑现。到头来还是孤身一人。
他本就不该有那样的奢望。
时间极快,离皇帝登基转眼过了两月。
时节转入冬季,寒风日渐凛冽。
尽管只有三个月,但晏霖做的事不少。
首先大赦天下,调整政策,每项都利于国泰民安。
还对天下医者制定制度,大肆提拔赏赐,大夫的地位提高得很明显,不再是被人瞧不起的末流职业。
众臣都是交口称赞,东泽半年前还一塌糊涂,奸佞横行。要不是陛下成为太子,他们是真以为江山要完。
只有一个缺点,让他们难以理解。
励精图治是好事,但陛下,也太不近女色了……
成日除了批奏折就是见大臣,那种作息完全不像个人!
皇子后宫人少的情况相当常见,但晏霖是真的一个后妃都没有,也没丝毫纳妃的意思。
这样,后宫和朝堂还怎么制衡?
有位大臣斗胆,提出把女儿送进宫,皇帝起初不理,他孜孜不倦地提了四次。
然后,满脸冷汗地从勤政殿出门来,一回家就吓得病倒。
起初众人交头接耳,先帝还没过世几天,陛下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,充盈后宫的事慢慢再说吧。是个男子,都本能地对美色有所憧憬,难不成,他还能一直不纳后妃?
答案是可以。但这都是后话了。
这些谣言自然也被穆槐听见,但表面不为所动,连手上的动作都不曾停下。
因为,她还有别的事情。
穆槐以为自己和皇宫彻底告别了,但偶尔还是得去。
她虽然不是御医了,但治病成效好,也会去宫中诊治。最重要的是,穆双泠点名要她,名义上是看病,实际上是陪她说话。
先皇离世,穆太妃常伴青灯,晏瑾碍于规矩不能总去看她,认这妹妹时,穆槐都觉得难得。
自然,每次都遇不见晏霖。
不知是谁在刻意逃避,还是他真的太忙了。
到御花园时,里面莺莺燕燕,似乎有好几位官家小姐在此处。
一年前的她,也在相同的地方和穆若娴等人唇枪舌剑,尽管那回忆实在算不上温馨。
事到如今,苏惠昭疯了,穆若娴死了,穆嫣一蹶不振,成日在家中发脾气。
她想去见穆双泠,顾不上听这群小姑娘的八卦。
“方才,我看见陛下了!”
其中一位小姐声音兴奋,穆槐脚步微顿。
“我看了他好久呢,那样貌可真是非常人可比,看一眼这辈子都值!”
另一位小姐不掩奚落:“什么好久,也就远远的侧影,连公公都看得比你清楚。”
说话的人面红耳赤。
“那也比你强不是么?你进宫求见了四次,连一回都没瞧见!”
只隐约瞧见张侧脸,都是好看的!
可惜,性子冷淡了点,但这更对京城少女的口啊。
东泽最近的几位君主,大多是将近四十才坐上皇位,反观这位,才二十一!
不仅年轻,外貌极佳,性子又外冷内热,每项举措都是实实在在地为民。
随便一项,都能唤醒这些及笄少女的梦。
“反正我进宫,看一眼陛下就满足了。”
穆槐听着偷笑,有一说一,就算把天底下的男子放到一处,怕也没有能和晏霖比的。
随即,少女的声音失落下来。
“可陛下就和没感情似的,你说,他真对女子没兴趣吗?”
“一看你就不总出门,今年七夕,陛下还……”
另外几位小姐的神色,不约而同沉默下来。
似乎所有人都忘了,他几个月前,还是有心上人的。
不是忘了,是不敢提。
没一个人能猜透,晏霖对穆槐的态度,只听说二人在城楼待了一下午后,便分道扬镳。
有人为了奉承陛下,某日拐弯抹角地说穆姑娘不知好歹,结果被赏了二十板子。
“会不会即使分开了,陛下也只中意穆姑娘?”
都不用告诉,京城少女自己就把可能性猜个遍。
只是所有结论一出,更让众女子觉得陛下深情,在脑海中已演出了打动人心的大戏。
人民群众的想象力太丰富了。
不满的声音响起。
“穆御医是好人不假,可也别拖着陛下不放啊。该给我们个机会吧?”
“唉,也就是我家里人不让出门,否则真想看看她长什么样。”
不止这位小姐,其他大家闺秀也是同理。常年被迫闭门不出,都只听过女子的名声,对其样貌的描述,只停留在“好看”。
穆槐听得有些出神。
她已经和晏霖分开三个月了,也尝试过忘记他,但每当听旁人提起,总是会不自觉地留意。
她向来能控制自己的思想,唯有与他相关的事做不到,十分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正走神时,却听周围忽然响起不满的声音。
“诶,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