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厢的穆槐,得了皇帝准许,正瞧着方才那个被杀死的人。
相对河东城那些眼角溢血,残缺不全的遗体来说,眼前的这位,面相已经算和善了。
穆槐注视着他青黄的脸色,面不改色。
皇帝若吃下了和他一样的剂量,等到临终前,应也是这副模样。
之前和晏霖商讨过此事,同样是计划的一环,但她只认为这是促进晏熙倒台的举动,没想到也能以此扳倒阁主。
这人为晏熙试药许久,命不久矣,拖着病体回乡时却发现家破人亡,家人都被白墨覃的暗卫暗杀。
晏霖在此时出现,收买了他,并答应还他一个公道。
本来也活不了多久,又心存家人死亡的怨恨。此次偿命,完全自愿。
穆槐注视着那具躯体,眸中流露出叹息之色。
定了主意后,用水净过手回去禀报。
用刚沾遗体的手去照顾皇帝,纵使是经过允许的,也未免太不吉利。
经过几时辰的歇息,皇帝脸色稍好了些,案旁还有着几颗褐色的丹药。
按照时间,这几枚仙丹应是早就被服下的,看来还是心存了警惕。
“发现端倪没有?”
女子点了点头,恭恭敬敬答道:“那人服了种很罕见的药,短时间能让绝症好转,长久以来却会损伤心脉。但研制和药方都极费功夫。”
穆槐没有指明,但背后的意思已经明确了,一个普通百姓,不可能费这样大的心思续命。
“由于人已经离世,身上又无药,臣女只能根据躯体,逆向推测那不知名药方的用途和症状。”
皇帝注视着她,把话吊到一半,他当然要听了。
“那人起初应是得了无可救药的绝症,推断是重膈疾。随后或许是被哪位官救助并服了药,续了相当长时间的命。”
听着很好,若将这个发扬光大,东泽的国力将更加强盛!
但美梦还没开始,穆槐的一句话将幻想击碎:“但代价就是,吃药会透支身体,长久以来与服毒无异。更重要的是,药有瘾性,一旦停药会让人生不如死。”
除了停药后的情况尚无表现,所有症状,都与皇帝所表现出的大致相同。老者听着心惊胆战。
皇帝所服的丹药,配方没对外人公开。因此话题绝不能往皇帝身上靠,要让他对号入座。
她只将话说了一半,因为在外人看来,自己和晏霖是相同立场,乍然说出“他吃的和您服的仙丹配药一样”,必定会引起怀疑。
“陛下,臣女认为,这种药虽有好处,但归根结底还是害人的。”
皇帝还扶着额。
毕竟是治好自己命,又让人有极大快感的仙丹,谁愿意觉得它有问题?
“行了,你下去吧。”
穆槐应了声是,不出多时,外头又传来阵阵喧嚣,在靠近皇帝歇息地方时,才自觉止了声,随即是侍卫小心翼翼的声音。
皇帝转忧为喜:“看来是霖儿回来了。”说完这句就几步走出门来。
陛下一出门,晏熙、宋修等臣子也忙不迭地迎上去。
太子是希望晏霖死在阁楼的,省得自己步步为营。但要是真那么容易,也不至于煞费苦心了。
晏霖还没开口,便有邀功者殷勤道:“陛下,四殿下将那贼人擒获了!真与吴仕阁有关。”
皇帝的注意力终于转移,追问:“那培养势力的人是谁?”
侍卫一顿,应声:“属下赶到时,那人已畏罪自尽,刀痕与伤口也都证明这点。殿下说会事后严查。”
最先说是吴仕阁,且怀疑背后有人的也是他。
仅仅片刻,吴仕阁就倒了,晏霖还占尽了优势。
皇帝还心存对势力的厌恶,顺口夸赞了句:“那你做得也不错,查幕后黑手的事,交给你了。”
晏霖简单应了,仿佛和之前话多讲故事的,不是一个人似的。
父亲你交代的人,就是幕后主使,晏熙暗道,这还能抓到什么靠谱的?
皇帝嗯了一声,又面带不解地朝向晏熙:“这没有你们的事,出来做什么。”
还没等晏熙回话,宋修便讨好地上前:“臣想着,您服丹的时辰快到了。”还想说什么,却被太子的一声咳嗽声阻止。
刚才那御医,说的可能就是丹药的事,自投罗网做什么!
穆槐下意识地瞧向皇帝。
见威严老者咳了声道:“朕没什么胃口,仙丹先留着吧,回宫再服。”
从前的他,就算病得食不下咽,药也是耽搁不得的。
晏熙一顿,应了声是,随即用阴鸷的目光,不动声色地扫穆槐一眼。
她说什么了?
女子亦是坦然回视,未露怯色。
既然决定献药,那太子对此事必定会百倍小心,不会因她的几句话就毁于一旦。待皇帝回宫后查,怕是早就取出了备用无毒的丹药给太医看,未必能瞧出破绽。
但皇帝怎可能这样容易打消疑心?不会再像以前般,肆无忌惮吃药了。
只消多些时候,药瘾发作,发现端倪是迟早的事。
不出多久他便会察觉,自己从前奉为仙丹的东西,神仙都没几个敢吃。
趁众人注意力都在皇帝那头时,穆槐走近两步,低声问道:“怎么样?”
晏霖瞥了她一眼:“阁主身死。还想知道什么。”
穆槐哑然失笑,这回答掐头去尾,是把值得细说的过程都略了呀。若她没猜错,这是在卖关子吧?
果真,男子又补了句“回去再讲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