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槐想起什么,追问道:“那宋小姐呢?”
“现在没有大碍。”晏霖微微挑眉,“要不,你去看看?”
现在也没自己的事了,他一句话,皇帝不会多疑的。
女子点了点头,立刻便有侍卫领她往某处客栈走去。
她也只是猜测,没想到宋修真舍得把女儿押在吴仕阁。
晏霖没有按照规矩,立即将宋灵歌送回,而是就近另安排了家客栈。
穆槐十分赞同此举,让灵动女子和那奸臣父亲相见,她都想象不到会擦出什么火来。
她与宋家小姐还不太熟,只能到相谈甚欢的程度。可就是没来由地记挂。
“她就在这么?”
侍卫点了点头,让开步子,默认穆槐进去。
坦白来说,宋灵歌这几月没受什么身体之苦,但暗无天日,缺乏生机的时日,对于平常无拘无束的人而言,无疑是折磨。
开门前,她早已做好面对一张憔悴面庞的准备,又想了三种安慰人的法子,但一看见歇息着的女子,才发现自己多虑了。
经过一番修整,女子已穿回了之前的茜色衣衫,脸色虽差了些,但精神头似乎没被影响。
见穆槐前来,宋灵歌神色一喜,登时从榻上下来:“你来了?我得多谢你和四殿下救了我!”
表面和穆小姐没什么关系,但只有自己知道,是穆槐头一个推出她不在宋府的。
言辞举止间,完全没留下被关几月的阴影。
穆槐展颜一笑:“若你不给那说书人留暗号,我还真没头绪。”
“那没什么,我看那个姓白的就有问题,又装神弄鬼又掉书袋,还说要扳倒四殿下。我只知道四殿下是好人。”宋灵歌心不在焉地回应,又急切地问道,“外头发生什么了?”
她被关了几个月,还是若无其事的模样。
穆槐心下佩服,换成自己,虽然不会被吓到,但身体上也无法恢复得这样快。
“你出去便会知道。”说到后头声音也沉了些,“你只需快些恢复。等再好些,就能回家了。”
后一句“你父亲一定担心坏了”没说出来,因为没有谁信。哪个父亲会任由女儿在外人手里的?
不料,原本还展着笑意的女子闻言,神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我不回!那种家回着有什么意思!”
又自顾自地说:“我知道这不符规矩,可他擅自关我,做旁的丧失人伦之事就合规矩了?我不回!”
穆槐默然瞧她,能让女子对家如此抗拒的,父亲的放任不管是一方面,必然还有别的什么原因。
宋灵歌见她察觉到什么,也无奈地点了点头。
刚要说话,却又被对方示意不要多言。穆槐行至门外,确定周围没有眼线,才回来轻轻颔首。
茜衣女子如释重负,愤然道:“他不仅贪污受贿,公然标价卖官,还对广兰不管不顾!没想到为飞黄腾达,居然做出这种事!”
做出卖官的事一点不奇怪,可后半句,还是让穆槐难掩震愕。
“广兰,什么时候的事?”
宋灵歌说得上头:“具体我没听清,反正是提到广兰了,还说什么朝廷事多,尽快糊弄过去,依我看就是没干好事。”
好吧,看来她也就知道这么点了。得从长计议。
穆槐又低声问道:“那你还看见了什么?”
宋修可是晏熙的左膀右臂,和他一道哄骗皇帝吃药的,若他倒了,太子也不会那样猖狂的。自己非常愿意,把这奸臣推入谷底。
女子的声音不爽了下来:“我倒想看了。可他们特别谨慎,怎会让我个有异心的人知道?光知道这些就急着关我,再严重些说不定要灭口呢!”
说到后头,讥讽之意顿现。
穆槐摇了摇头,也没太失望。
若真能轻而易举寻到力证,也无法在朝廷中如鱼得水了。
随即,她又释然笑道:“那你也帮了大忙,光你说的那些,也是线索。”
“方才你不是想知道情况么,我便告知些。”说罢又凝视起对方的眼眸,“陛下最近缺仙丹。我特地出宫献了一味,希望能帮到他。”
这番话说得似是而非,既然和宋修做了相同的事,那可能是与他们达成协作了,却又没有明说。
假如对方是太子苦肉计的一环,现在应该互相对暗号,然后“握手言和”了。
她很想信宋灵歌,但基本的试探还是要做。
晏霖讲述过,有不少人貌似从良或身为被害者、实则在敌方当卧底,为博取信任提供些假情报。她必须提防着。即使是好友也不能意外。
尸骨未寒的白墨覃,不就用了类似的手段?
才过半年,疑心病倒多了不少,有时自己都觉得累。
哪知宋灵歌闻言,杏眸圆睁,把素手往桌上一砸,分明是提起了怒事。
“这两个月我不通消息,外面发生什么也不知道。但如果连你们都从了父亲,和他一起配什么胡扯的药,我也不该出来,闷死在里头才是!”
性格之大义,让人佩服。
穆槐心头大石坠落,终于展开真诚些的笑意来:“放心,我不会害陛下的。”
生得明艳的女子却隐觉异状,沉思片刻后眸光一闪,蓦地抬头直视对方的眸子。
“等等,你刚才是不是试探我?”
女子被问得一怔,还没回答,又听对方声如碎玉:
“现在的局势实在太险峻,你冲我耍心计也没什么可怪罪。直到事情结束前,我都不会多管闲事了。若你还不放心,把我扔在这,也不会抱怨一个字!”
声音不大,像要把人的卑劣想法尽数击碎。
“对不住。”
穆槐心悦诚服地道歉,对方坦坦荡荡,自己的小心思与之相比,倒显得低下不少。
随即,又倏地勾起笑容:“宋小姐事后还能察觉出异态,是不是信我的人品,不会和他们一样?”
宋灵歌转怒为喜:“歪理。”
气氛,也确实缓和下来了。
但被关了数日,话题总离不开那些,忽地又问:“那你还在穆府么,她们有没有再害你?”
穆家的那两小姐,可都是难缠的主。
穆槐摇头:“不了。现下在……四皇子府任职。”
灵歌惊异地抬头,嘴角忽地扬起奇异笑容,那暧昧的目光,让人别扭得紧。
“对了,提起你和四殿下啊,你知道百姓怎么说的吗,尤其是阳浦镇的,都说是天作——”
话音未落,外头便传来侍卫的声音:“穆姑娘,该回宫了!”
穆槐仓促应了一声,又关切了宋灵歌几句,便随着众人踏上归程。她当然知道没说出的话,但还是装没听到更合适。
扬起不知是自嘲,还是不以为然的笑意。
天作之合,她和晏霖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