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面露讶异,那古玉师兄开口道:“咱家与他家势同水火,做做表面文章也就罢了。难道还要亲自上门道贺?”
古博叹了一口气,无奈地望着天空:“小玉啊…,你堂姐和堂弟还在齐家,咱们是去广陵,道贺是假,接他们归家是真。”
……蜀中深山瀑布潭边。
极目望去,这里并无参天大树,高矮不等的野蒿香茅倒有不少。
未见走兽祥瑞,一些倦鸟正在归林,叫声娓娓,不绝于耳。
木异插着腰站在那里,仰天大笑。笑声颇响,震得山谷松针齐飞。不过,漫天飘舞的树叶虽多,却无一只鸟雀掉落,倒有一坨鸟屎,闻声后,急速落下,好巧不巧砸在木异肩上。
伍崈哈哈大笑,站在‘莲腮’上,掠过木异身边,取笑道:“这鸟儿有眼光,晓得是你这厮在吵闹。”
木异也不在意,只当他嫉妒,在地上捡了一片树叶,随意擦擦肩头。
伍韵走过来,从袖里摸出一块帕子,在溪水里沾湿了,帮木异擦拭肩头,乜了一眼自家兄长,小声跟木异说道:“树叶哪里能擦干净衣衫,你也忒不讲究了。”
“这鸟儿,被我吓到屁滚尿流,可见我笑声里蕴含的功力了得。”木异笑眯眯地看着伍韵:“我这衣衫穿了许久,脏些,不妨事。”
伍韵擦拭的手微微一顿,“在家里不是置办了新衣,你为何不穿?”
木异伸袖擦着额头汗珠,小声道:“我都收好放在袋里了。那是母亲为我定做的,我哪里舍得穿呢。母亲那般疼我,我也得识趣,讨她欢喜。平日里,我胡乱将就将就,没事。”
伍崈在远处听见,木异这混球居然也厚着脸皮,称呼母亲长母亲短的,越发气闷,身边的杂木变得尤为碍眼,气沉丹田,挥舞着莲腮剑狠狠劈砍着,只当泄愤。
木异朝那动静大的地方飘了一眼,哈哈笑道:“霜飔,饿不饿?我下瀑布捞一些鱼上来充饥。你去捡些柴火,待会烤来吃。”
见伍韵含笑点头,木异将乾坤袋丢在地上,脱下上衣,一声怪啸,捏着鼻子,高高跃起,跃入水中。
别看木异是火娃子,水性却极好,瀑布底下,暗藏的鱼儿甚多,不一会儿,便捕了十余条肥美的大鱼扔上岸。鱼儿离了水,在草地上乱蹦乱跳,挣扎不已。
木异顶着水草,赤着上身,只着一条短裤,跳上岸来,单手掐着一只水蛇,笑道:“霜飔,你看,好肥的蛇。撒上盐,正好加餐。”
伍韵已经收拾了一堆松枝,生好火,温上酒,正等着他。
木异手脚甚是麻利,不一会儿,便将鱼儿开膛破肚,刮鳞切片,串在木棍上烤制起来,从乾坤袋里摆出一列腌制调料,时不时地撒上一些,借着山风,香喷喷的烧烤味,霎时间,飘到八丈开外。
掰下树枝,木异在裤子上随意擦擦,夹起蛇肉,直接撕开后,递给伍韵后,余下的抛进嘴里大嚼特嚼。
伍韵扭头冲自家兄长招招手:“大哥,鱼肉都烤好了,快过来。”
伍崈鼻尖动了动,冷哼一声,转过头去,站在树梢,不言语。
木异有样学样,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,风卷残云,几口吃完,将鱼刺踢进火堆,举起酒坛,开始喝酒。
伍韵好脾气地从怀里摸出一小坛酒,远远抛给兄长:“大哥,接着。”
木异打着饱嗝,斜眼看了伍崈一眼,也不愿热脸贴冷屁股,依着伍韵,惬意地饮酒。
夕阳将落之处,忽然尘土飞扬,蹄声越来越响。
一行人紧紧贴着马背,疾驰而来。
伍崈跟木异怄气,独自坐在林中最大的柏树上享受凉风。他站得高,自然看得远,咦了一声,暗道:何人敢不递拜帖独闯蜀中?速度极快,服饰颇杂,且以烟尘遮住面目,并不是凡间车马。
眼见这一骑人马即将抵达山脚下,界石闻见陌生气息,莲花印记频频闪起,数遍之后,护宗大阵悄然升起,林中杀机隐现。
飞禽走兽停住脚步,竖起耳朵望向山外,待红光闪过三回,像是收到了确定信号,一阵惊叫跑跳后,嘈杂无比的山里,静了下来。
伍崈轻轻一踢脚下红莲剑:“去探探,谁来了。”
‘莲腮’呼啸一声,嗖得飞了出去。
伍韵自然也发觉了异样,正准备起身查看,被木异按住了。
“不过十余口闲散人,大哥有数,无需咱们担心。”
伍崈最见不得木异装大佬的样子,再听他胡咧咧的声音,后槽牙都要咬碎了,恨不得跳下树去,赏他几巴掌。
“叶青!”伍韵抽抽抽嘴角,无奈摇头:“都是一家人…”
“好吧,好吧。”
木异懒洋洋地走到伍崈坐着的树下,仰头问道:“大哥啊,来者不知何人,要不要我帮忙啊?”
伍崈哼了一声,一副耻与为伍的模样。
木异转身对伍韵无奈的耸耸肩,伍韵眯起眼,甜甜笑了。前者长叹口气,心不甘情不愿,干巴巴地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符箓,“啪”的一声拍出去。
那黄色符箓似乎长了一双眼睛,急速抢在莲腮前面,化出十几道光影,护住莲腮继续往前。
又是天干物燥的一天。
打从阳家堡出发,阳灵川就感觉身体不适。
自父亲接到那张请柬后,面色就不大好看,闭门和族里长老商议后,才吩咐他们带上阳氏的帖子,先去尚家,再顺道一起上蜀中。
至于信里写了什么,阳灵川用脚趾都能猜到。
快了,快了,快到蜀中山下了。
阳灵川眼见蜀中山林就在眼前,红莲护宗大阵已经升起。一拍脑门,才想起糊里糊涂,冒然登门,居然忘了递上拜帖,只是不知前方林中,是何人守护。
他口中连忙打着呼哨,头马儿闻声后,长嘶踏步,身后的队伍随之开始缓步转圈。
没容他想出对策,紧随而至的‘莲腮’已经喷吐出烈火,绕起数道光影,立在众人眼前,剑身嗡嗡乱响。
符文光影里,传来木异欠扁的声音:“来者是人是鬼,速速报上名来。”
阳灵川骤听见熟人的语音,哪怕是欠扁的木异,也激动不已,飞身下马后,双手拢成喇叭,大声喊道:“木异,是我啊,小灵子。”
山里静默片刻,立刻涌出一股欢喜的热浪来。
很快,阳灵川等人就看见阵营分明地两拨人,飞身来至跟前。
木异熟稔欢喜地牵住大白马,从兜里摸出一把草药,笑眯眯地看马儿吃了,拍着马脖子,亲昵地蹭着。
伍崈与阳灵川,则各自按规矩行礼问安。
再提起,为何带上尚家,一起上蜀中的事由,阳灵川长叹一口气,掏出一张请柬:“家父嘱咐我,需面呈伍世伯。”
伍家兄弟带着阳家堡,尚家众人往山里走。
阳灵川连日赶路,直到此时,方定下心来欣赏景色。
山道两旁东倒西歪的野蒿,早被行人踩成阡陌小道。柳絮飘着,你伸出手却未必抓得住。
此时的山道,能闻见清香,听见鸟鸣,不知烦忧地叽叽喳喳,吵闹不休。
木异不顾伍崈难看的脸色,理所当然地拉住伍韵,去后山玩耍去了。
伍崈无奈,只得留下,帮父、母亲出面待客。
伍哲镇定地看完阳家堡的信笺,转手递给老婆玉伐檀。
梅花夫人含笑接过,几眼看完,沉思片刻,言道:“你父亲当年也是亲身经历过那场劫难。据说当年那场天灾之后,很多大妖的身体都只剩下残肢碎片了,融在血郁池里。蝼蚁尚且偷生,何况大妖?
或许是那场混战过于惨烈,所以,那次事故的经历者,都缄默不言。
这些情形,即使说出来,又有几人相信呢?那场混战形成的怪物,是生是死,面貌如何,只有当事者知道。”
顿了顿,她秀眉一挑,望向丈夫,娇嗔道:“哎呀,我一个妇道人家,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做什么。你跟孩子们细细说吧,我安排酒宴去。”
阳灵川,尚德赶忙起身道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