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剑贱贱
天守阁2020-07-21 18:302,910

  另一人抖袖斥道:“速速坐下,既知师叔高义,赶紧禁声,莫要干扰我静思。”

  辛宛凝愕然垂首,‘只不过效仿师祖那晚临别一曲,竟有这般大的效果,可我本领有限,难模拟出师祖万分之一的功力。’

  哎……归家后,定要将师祖的余荫,广为传播才是!想到那位淡然出尘的君子,辛宛凝的胸口,就像被人打了一拳,心灵深处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出来,难受极了。

  靴子里也有个小东西在挣扎,辛宛凝垂目一瞧,那柄病歪歪的小铁剑摇摇晃晃从靴子里冒出一个缺口的剑锋。

  阳光下,锈迹斑驳的尖脑袋上,小剑像是终于可以透口气般,舒服的前后晃荡着。

  “你也受教了?”辛宛凝伸手在那剑身上轻轻一弹。

  小剑扭身避开,裂开的缺口,冲辛宛凝示威地晃了晃,又迅速缩回靴子里。若它真是一个人,定是个歪斜着脖颈,噘嘴向天的坏小子。

  辛宛凝觉得有趣,伸指摸进靴子里。一股蛮横的凉气毫不客气的串出来,在他指尖咬了一口。

  那凉气像只凶狠的小兽,见无法撼动辛宛凝分毫,立刻分为两股,一股夹住辛宛凝的手指,另一股滴溜溜的绕着他的手腕打转,寻找漏洞。

  辛宛凝难得寻得一件有生命的玩具,索性让那凉气跟手指打斗,另一手执住尺八,在靴外敲击。

  靴里的凉气被尺八敲击散开,那柄小剑蜗居一隅,半晌没动静。辛宛凝真想再敲它玩耍,指尖忽觉湿润,似乎有一条舌头在指尖舔舐。

  辛宛凝被舔得痒索索的,心中诧异不已,心道:‘莫非这柄小剑是一只色鬼所化?’

  那柄小剑讨好卖乖了半天,见辛宛凝不再用尺八打它,胆子大了不少,继续卖力地舔他指尖。

  ‘看来,这柄小剑是真的怕我师祖,我不过用尺八逗耍它,它便卖起乖来。’晓得此剑的软肋,辛宛凝呵呵笑出声来,抚着靴子,自言自语道:“要不,你就叫小贱贱吧。”

  那病歪歪的锈剑在靴子里扭来扭去,显然是对名字不满意。

  辛宛凝恍若不觉,又道:“是贱人的贱。”

  那锈剑顿了一秒钟,立刻急了,不管不顾地冲出靴子,飞至辛宛凝的鼻尖,豁口那端,似乎有一双带着血光的眼珠,瞪着辛宛凝。

  小剑飞出来的瞬间,古氏众人均骇了一跳,不少人举起武器对准那锈剑。

  辛宛凝挥手示意大家别怕,双手翻飞,结出二郎真君降魔印,将那锈剑圈在自己画出的手印内,这才弯起唇角,笑道:“索性无事,小贱贱你也试试手脚,无需再装鹌鹑了。”

  那柄锈剑并不退缩,豁了口的剑锋冲辛宛凝的小脸上威胁地做出刺杀的动作,剑身嗡嗡乱响。

  辛宛凝侧耳听了一会儿,恍然大悟:“所以,你只是想改个名字。小贱贱不好听么?”

  剑身疯了一样乱颤。

  辛宛凝摇头拒绝:“可我觉得好听极了。”他眯眼探出手,在那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抚摸着:“要不,去掉一个字也成。你选,去掉前面一个字,或者后面一个字。”

  那锈剑僵住了,仔细思索着,倒像一只驯良的小狗,不在挣扎了。

  见那锈剑浮在半空,左右摇摆举棋不定。辛宛凝忍俊不禁,呵呵笑起来,拍拍它的豁口剑锋,道:“还是我帮你选吧,去掉前面一个字,以后,你就是贱贱了。”

  此时,已是正午,阳光既灿也烂,火辣辣的光线,并不柔和的普照大地。

  蓝天白云,山崖环抱,众人在树下乘凉打坐。

  辛宛凝闭目,以灵识远眺瀑布,雾蒙蒙的细雨柔丝,漫天洒落。仰望上去,仿佛在俯瞰古井,凉爽湿润。

  再去更远的地方,那处似是一处集市,人来人往,好不热闹。银楼前面停着官宦的轿子,一只玉手正缓缓伸出,被另一只大手牵住。

  辛宛凝呼吸有些不稳,眉头皱起,甩拨开模糊的雾气,再细看。

  那大手的主人是一位蓄着短须的男子,一身儒衣,牵着从官轿里出来的女子,接过女子手中的孩童,抱在怀里,一边说笑一边走进去。

  辛宛凝看清那人的面目后,立刻撤回灵识,回归本体。呼吸急促,心脏没来由地疼了一下。

  “辛师叔?”

  身旁围坐着古氏弟子,均在闭目静修。辛宛凝慌乱的呼吸,使人误会远方的情景,是否暗藏有敌人。

  “无事。”辛宛凝赶忙稳住心神,神魂在四周速速溜过一圈,见并无异样,这才勉强笑道:“第一次用神识远游,见到一位故人,见他已老,心里有些感触罢了。”

  原先用龟壳卜卦的男子揉揉眼睛,扫了辛宛凝一眼,由打坐姿势改为箕坐,垂下眼,伸手弹着衣摆上的草香,装作随意的言道:“我等是昂首睥睨他们的存在,再不舍弃过往,恐会留下心障。”

  辛宛凝心中一个激灵,赶忙站起,正色行过一礼:“多谢玉师兄。”

  那位古玉师兄安然受了一礼,这才微微一笑:“从红尘中踽踽独行过,怎可能片叶不沾身?辛师叔本就是性情中人,有些难舍也是正常的…不过,辛师叔那身法衣……”

  辛宛凝心里一紧,抬眼看着古玉。

  古玉见辛宛凝不愿深言,了然一笑,道:“我瞧着眼熟,方才打坐时,想了一遭,仿佛有些师祖画像上的味道。”

  众人再瞧辛宛凝的眼神,像在打量稀世古董。眼中均流露出艳羡神色,纷纷上前,摸了又摸,也想感受一番师祖的神通。

  辛宛凝被众人摸来摸去,心里发慌,只盼着师傅赶紧来救驾。

  正在心里默默念叨着,众人只觉得发梢神经忽地一缩,似乎有什么人正向这里靠近。

  辛宛凝用灵魂力四下一扫,只见远处一阵烟雾飘过,打里面走出古博、古瑞父子二人。

  “师傅,师兄!”辛宛凝看见救命稻草,赶忙迎上去行礼,拜下时,衣袍掀起,法衣上,隐约的族徽依次亮起。

  祖翁的法衣在宛凝身上!

  古博眼梢一挑,上前扶起辛宛凝,连声赞叹道:“未曾想,咱家的机缘在此得到应验!”

  众人接着行礼,口称伯父金安。

  古博满心欢喜,拉着辛宛凝不迭声地笑道:“师祖曾言道,天道会为咱家留下一线生机。快与我说说,你在哪里遇见的师祖,师祖还交待你什么了。”

  辛宛凝一开始有些害羞,垂着头。

  再听师傅问起师祖,他眼眶立刻红了,低声道:“我跌落崖底,在天堑桥边,师祖点化我悟道。不知怎地,我听着听着就入定了。师祖叫我安心结丹,他助我一臂之力,前去抵挡雷劫,……等我结丹后醒来,师祖已然不在了。”

  古博的魂力深厚,略略一查,就知辛宛凝结的是九色金丹,原本笑呵呵的得意至极,听闻祖翁为眼前的孩子挡了雷劫时,心里咯噔一声,已做了准备。

  待听完后,他黯然不已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安慰道:“莫要烦恼,这都在祖翁的预算之中。你福大命大,九色金丹不是谁都能结的。你日后跟众师侄并肩时抗敌时,不要有负担。”

  辛宛凝心头一凛,低头应了,解下羊皮囊,双手捧起,举在额前:“师祖在阵前留下最后一点灵识,混在土里,我一并带出来了。”

  古博颤着手,慎重接过,眼泪却再也忍不住了,噼里啪啦地落在干燥的羊皮上,他哽咽着,半晌不语。

  古瑞从怀里取出干净的帕子,递给父亲。

  古博接过,小心地包裹起羊皮囊,抚摸许久,才垂眸低声道:“归家时,让你阿翁将此囊请进福地。”

  众人一起面向彭城方向,跪下祷告起来。

  拜了三拜后,再起身时,古博正色道:“此番前来,正有一桩事,需告诉各位。”

  众人急忙垂首,恭敬聆听。

  “广陵齐氏寄来一封邀帖,乃是他家新任家主登位的喜帖。”古博负手皱眉,有些不甘愿地复诉着喜帖上的内容:“是齐家二公子齐顺之。”

  末了,加了一句:“阿翁令我领队,转道去广陵。”

继续阅读:又见人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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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下疏影暗垂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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