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玠的母亲
天守阁2020-07-22 12:302,901

  旧事重提,再回彭城。

  自那丑事暴光,吕皋就只得将老婆吕周氏关在内室,避见他人。一晃数月,吕周氏日日做梦,夜夜发疯,家里人不胜其扰,吕皋深恐旁人见之耻笑,只得对外宣称老婆病重,不见外人。

  忽一日,丫鬟晨起伺候时,发觉夫人吕周氏居然殁了。

  吕皋怕岳丈迁怒,赶不及地遮掩厚葬。又听岳丈家安排,将先前给儿子安排的亲事提上日程。

  吕玠虽说百般不愿,可也得顾全大局,勉强应了。小夫妻婚后,举案齐眉,相敬如宾。不久,吕皋升迁去京都赴任太守,留下儿子继续在家读书。

  这一日,吕玠正与晴娘在院里逗弄孩子,就听得老管家抖抖索索地前来禀告,说是府外来了一人,自称是老夫人。

  吕玠眉峰皱起,顿足怒骂道:“混账,母亲一年前就已经过世,葬在郊外祖坟,哪里再来的老夫人?”

  老管家愁眉苦脸,不敢言语。

  见吕玠满脸怒气,晴娘将孩子递给丫鬟抱着,起身安慰道:“总得有个缘故,不如出门看看。若是恶人,打了出去;若是乞丐,给点碎银子也就罢了。”

  吕玠原先对母亲极为不满,可毕竟是抚养他长大的亲人,后来母亲去世时,哪怕是丑闻缠身,心里也生不出厌恶,只有忏悔难过,悔不该惹怒母亲,才让母亲做出错事。

  母亲自莫名其妙的去世以后,父亲为了前程,做小伏低的应付外公一家。自己为了家族的延续,也只得听话的将媳妇娶进家门。

  好在晴娘贤良淑德,过门后,生养孩儿,操持家务,虽不是原先预想的那般美满,却也尚可度日。

  不过,暗地里,吕玠却心意难平。

  一旦空闲下来,就不断派心腹寻找那人,谁知辛家班的踪迹,到湖面的中央就断了线索,舟沉人亡。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一般,彻底消失,消散无痕,再无音讯。

  日子久了,吕玠心中那点执拗也渐渐淡了。

  此时骤闻有人冒充母亲,吕玠心里新仇旧恨,一并被勾起,恼恨道:“若是有人不知死活,敢来冒充,定不会轻饶。”

  压抑着怒气,吕玠带着一帮恶仆拎着棍棒绳索,来到府外,本想将那冒名之人捆起来,痛打一顿。

  等那妇人转身,双方看清容貌后,吕玠大骇!

  那妇人花白着头发,虽说满头珠翠都不见了,可的的确确穿着入葬时的百福红衣,蓝绸花裙---正是母亲吕周氏。她颤巍巍地走上前,笑道:“许久不见,我儿竟然娶亲生子了。”

  “母,母亲?!”吕玠难以置信地揉揉眼,抬头看看正午的阳光,烈日当头,那老妇人脚下,是有影子的。

  吕玠结结巴巴地继续问道:“母亲,您不是死了吗,还是我亲自扶棺送葬的。”

  吕周氏笑道:“是啊。可一年前,却因机缘巧合,我凭借躯壳修成地仙,因难以忘记母子情义,特地前来看你。我在家只稍待一些时日,便要动身去仙山修炼了。”

  吕玠还在发蒙,晴娘赶忙招呼小厮们扶起吕周氏进府,又询问如何安排才妥当。

  吕周氏满意地看着晴娘,笑道:“不碍事,只需要一间静室给我休息就可以了,茶水什么的,也免了,我如今修炼,不可再贪恋凡间饮食。”

  晴娘温顺地应了。

  吕周氏转头对儿子言道:“儿啊,你这媳妇娶得好,若是你早些听话,我也不必为你担心。”

  吕玠半信半疑,跟着一同进府,见母亲言谈举止,恍若当初,且对府里各色人,大小事宜等等知之甚详,熟稔已极,这才放下心来。

  按照母亲的吩咐,吕玠令仆人打扫出一间干净的偏房,安排母亲住下。

  晴娘时常带着孩子给母亲请安谈心,母亲谈笑如初,也告诉他们,知晓吕皋公务繁忙,且路途遥远,再说自己过些日子就要启程了。夫妻情缘已了,不必再见。

  吕周氏的原话是:“我与你父亲前尘已断,就不必告知他了。省得他来来回回地赶路,路上耽搁了正经差事不说,若我们相见,他再哭天喊地的,岂不堵心?”

  吕玠这颗孝子心,才踏实地放下。

  这一晃,又半年过去了。

  吕玠打着哈欠,无精打采地骑马出门。

  家里的孩子,老婆都抱恙卧床了,家仆也请了几个郎中来家看病,都说没病,大补的药汤子吃了不少,可总也不见好。

  吕玠寻思,兴许是没有请到好医生,决定亲自去百草堂一趟,请最好的大夫前来看病。

  彭城还是一样的热闹,吕玠许久不曾独自出门了,正策马往前,忽然眼角瞟见一抹熟悉的身影,那个影子哪怕再隔了几世,化成灰,自己也认得。

  一行十余人正缓步穿过市集,往郊外去。

  走在头里的是一白发中年人,身旁一左一右跟着两位少年,右侧那位白衫雪巾,手持尺八,朗行玉山,目不斜视,宛若仙人。

  吕玠已忘了出来的目地,跟着感觉赶忙调转马头,往这里跑来,口中叫着:“宛凝!宛凝!”

  手持尺八那少年,脚步微顿几秒,左侧少年附耳询问,他只是轻轻摇头,头也不回,继续跟着白发中年人前进。

  吕玠急了,呼喝几声,催马儿过来,拦住那些人的去路,没等马儿站稳,急急跳下来,捉住那少年的衣袖,“宛凝!”

  辛宛凝脸色一变,一抖袖口,挣脱出来,负手在身后,面无表情地望着吕玠: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
  吕玠缓缓流下泪来:“宛凝,你没事,我便安心了!这些年,我得空便派人去寻你,始终渺无音讯。如今,你在何处安家?要不要搬来与我同住?”

  吕玠颠三倒四,不断诉说着想念,一颗心总算放下后,见他依然年少,自己却老成似爹,忍不住鼻尖酸涩。

  ‘再见伊人,恍若隔世,他还是他,我却不是我了。’

  辛宛凝被盯得心中羞怒,皱眉移眼。

  身旁的古瑞初学看相摸骨,对任何人都有兴趣,仔细看过吕玠后,咦了一声,迟疑几秒,才开口道:“这位兄台,你这面色不对啊。”

  古博上下看了吕玠几眼,点点头,道:“你乌云盖顶,身上亦有黑气缠绕,怕是家有邪魅作怪。”伸指在吕玠眉心,虚空一点。

  吕玠见着辛宛凝后大喜,见他不理自己,脑袋里急成一团浆糊,正昏沉沉的。被那指尖点中后,忽然灵台一片清凉,哆嗦了几下,醒转过来。他在心里琢磨片刻,就将最近全家身体抱恙之事说了。

  吕玠虽说家中怪事,仍担心辛宛凝,担心被拐带,又问道:“敢问各位是何人?带宛凝去往何处?他不过是伶人,无甚油水,若是欠你们银两,我帮他付清就是。”

  古博听后哈哈一笑,对身后众人取乐道:“听听!听听!有人要赎你们师叔呢?”

  众人皆笑。好奇心特强的古玉偷偷摸出龟壳,颠了几下,掉出几枚铜钱,他背对着吕玠数了数阴阳面,又掐指算了算。

  古玉偷眼看着辛宛凝,答案已经了然于心,他收好龟壳,再转过身来,一脸正经地笑道:“世伯,若是师叔的故人,我们倒不如停留一日,待师叔处理完前尘旧事,再走不迟。”

  古博点点头,乜了吕玠一眼,淡淡说道:“我家的名号,不便外传。总之宛凝是我徒弟,我不会再让他吃苦受罪的。”

  指着吕玠,他又道:“你家的病灶,乃妖邪吸食精气所致,郎中是查不出病因的,你吃再多的补药也无济于事。”

  吕玠脸色煞白,忙问如何才能除去病根。

  古博眼梢飘向徒弟那里,见辛宛凝垂目不语。这才呵呵一笑:“此物应是阴邪之体。若是坐视不理,不久后,你家里所有人都会死绝。”

  吕玠腿脚发软,呆想了一会儿,慎重地对古博行礼,道:“宛凝得遇名师,再不必跟着我受罪,甚好,甚好。”

  辛宛凝缓缓抬眼看了过来。

  吕玠拢手垂目,黯然道:“既然家里出了邪物,我这就去山里的道观,请道士下山除妖。”

继续阅读:感情这东西,说简单倒也简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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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下疏影暗垂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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