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土地顷刻间翻滚起来，泥土仿佛活了一般，将那偷袭者卷在泥石之间，辛宛凝鼻尖冷哼一声，手指微一用力。
爬山虎的根部传来闷哼一声，那灰头土脸的喉咙里低吼一声，半边脑袋飞了出去，大嘴里喷出一口绿血，瞪大着眼睛卡在地里，再也不动弹了。
古瑞吓得一身冷汗，拍拍胸口，望向辛宛凝的目光带着感激：“多谢师叔。”
辛宛凝呆呆望着手指，由于方才用力过猛，直至此时，才发觉，自己的指尖有些发白。
斜风骤雨听奈何的日子，早就远去了，如今自己也是仙家的一份子。不过……，那血腥遍地的景象，却让他眉头紧皱。
闻声而来的古博，死盯着爬山虎的根部，那里只剩下半颗人头，脸色一沉。
“你们没事吧？”古博仔细看过现场，这才转身问道。
“父亲放心，我们无事，多亏师弟及时出手。”
“幸好只是低级魔物，也幸好宛凝在你身边，否则你被拉进土里，立刻会被魔气侵入而同化。”
辛宛凝皱眉看着那半颗脑袋，百思不得其解：“此人似乎也是修道者，怎么一身魔气的钻在土里，死后吐得还是绿血？”
古博一脚将那尸体踢出泥石堆，冷着脸不屑道：“一群为求永生，而不择手段的败类而已。妄披了人皮！”
仅剩半颗脑袋的魔物，穿着一件破烂的道袍，沾满血迹的旧布袍显示出他曾经的身份。那双半合的眼皮下，是充满血色的眼珠。
“满面黑气。”古瑞蹲下身子看着偷袭者，啧啧嘴：“临死前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，仿佛生死并不在他眼里。”
跟过来的古氏众人一起围观着，古玉摸出龟壳，习惯性的卜了一挂，摇摇头，叹息道：“此人自愿入魔，魂魄早就被人抽走了。”
“与其说他是修士，不如说他是魔化的妖物。”
古博脑中涌起不好的猜测，脸色有点阴郁：魔物只管去灵气充沛之处即可，天地之大，为何偏偏来此处？
如果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骗局，。理智告诉他，也许这种可能微乎其微，不说这人成魔后，行动已经不受自己控制，只晓得杀戮，杀戮。
魔物受何人驱使前来？埋伏在古氏前往广陵的必经之路？
不论魔物袭击了谁，后果都是无限扩大的。
我古氏身上又多少东西，值得对方布下棋局？难不成，是那花妖之子布下的杀招？
古博踱步沉默的时刻，众人也不敢再多言说话。
……
广陵绝命崖上。
约莫有二三十号人，正在山里简单搭建的帐篷旁巡逻。
为首一人瘦若槁木，蜡黄皮肤，一双干瘪的眼皮勉强盖住眼球，凹陷的眼眶里，时不时的窜出一些暗光，正面无表情的左右扫视着。
身后跟着一些阴冷斜眼的壮汉，玄衣劲装，背负长刀，虽然长相略有出入，但整体神态相仿，阴冷的气势如同一个模子里出来似的。
吴三喘着粗气。碎步从山底爬上来。
那领头人，冷冰冰地望过来。
吴三被那暴戾的目光冻着了，心里发憷，想起家主平时的敦敦教导，只得硬着头皮，壮起胆子挺起胸膛道：“玉爷爷，这些时日怠慢了，家主已归，有请。”
玉笃野瞥了吴三一眼，态度温和了一些，点头道：“有劳吴管事。”
吴三见玉笃野的手下开始拔营整理，收拾细软，其间不乏奇珍异宝，甚是欢喜道：“玉爷爷舟车劳顿，请随我来。”
玉笃野干巴巴地笑了几声，道：“齐氏如今是克已当家，家风的确严谨了许多。”
吴三不断点头哈腰，嘴里歌功颂德，吹嘘着家主的丰功伟绩。
玉笃野耷拉着耳朵随便听了一回，心里对齐顺之佩服不已，不是谁都能驾驭得了底层小人物，可人家生生把家里的这些小人物。这些日子，他接触的齐氏仆众，听话和顺从，已经融入到骨子里。
绝命崖上的邪风，乃是四峰相对，互相制约而形成的漩涡。中央仅留有一条狭长的小路，供人行走。
玉家人随着吴三七拐八绕，下得山来，停在广陵护山阵前。
吴三取出随身令牌，在牌楼界石上轻轻扣了三下，“齐”字光晕闪动了几下，雾气朦胧的山谷，散去薄纱，露出上广陵正堂的一行台阶来。
天色未全黑，广陵山里，百花羞涩，四下里无声无息。
玉笃野清清嗓子，随后的黑衣斜眼少年上前喊道：“百越玉氏，特来恭贺齐氏家主荣登牡丹堂。”
台阶尽头，很快传来悦耳的笑声，山顶有人正在飘近。坚岩峭壁中唯一的石道上，一个身影领着一帮人迤逦行来。
明月升空，月光透过树枝斑驳掺杂的照射下来。
树影瞳瞳，雾气缭绕，这里除却阴森，只剩下恐怖。
不过这一切对于玉笃野来说，氛围却是极舒坦的，就跟在家里一般自在，他拱手行礼道：“居然有劳克已亲自迎接，罪过，罪过。”
齐顺之快走几步，姣好的容貌在昏黄的月下闪着柔和的光彩，他双手举在额前，恭敬地长施还礼：“玉郎君远道而来，克已因家事耽搁了几日。好在如今太平了，请！”
众人谦让一番，这才分宾主左右前行，一路上，只见暗卫伺立，家奴环绕，并不见半个齐氏嫡系子弟出没。
玉笃野凹陷的眼球咕噜噜的转悠着，咧开嘴角，桀桀笑了几声。
齐顺之对玉笃野的模样并不意外，也跟着淡然笑道：“让玉郎君见笑了，族里大换血几次之后，嫡系一脉只余下我和敏之。其余旁支，并不在主峰修炼。”
“我自然不会大惊小怪。不过，后日的大典，其他家族的长老们……”
齐顺之拢手望月，正在缓步慢行，听见此话，转过身来，森然笑道：“只要我还是齐氏家主，就容不得外族人在广陵撒野。”
山路东侧的黑暗里，似乎有野兽在嘶吼，咆哮。
玉笃野侧耳听了听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笑了。声音古怪地说道：“原来，齐家还圈养着牲畜啊。”
“呵呵呵……是啊，后几日的宴席上，会有烤乳猪，卤牛肉，届时会有手艺精湛的厨子，烹制给大伙品尝，都是刚出生不久的小崽子，味道好极了。”
“克已…这总归…”
“不过是一些畜生而已，既然老得干不了活，难道还白养着它们？家里的老猪老牛只会下崽子，刚好用来款待宾客。玉郎君不必担心，敞开肚皮，享用即可。管够！”
玉笃野停下脚步，干涸的眼眶缓缓转过来，一眨不眨地看着齐顺之，半晌才声音嘶哑地说道：“克已果然长大了，与当年温柔样貌相比，大不同了。”
齐顺之呵呵轻笑，头也不抬地说道：“做恶事的人，总归得付出代价。”
耳边怪啸的风声，刹那间停了，广陵山上，具都安静下来。
玉笃野瞪大眼球，望向齐氏史上最年轻的家主。齐顺之也挂上得体微笑，斜觑着他。
天地无声，万物静止，只有暗香飘进。
不过瞬息间，玉笃野只觉得原本缓慢蠕动的心脏，猛地被一股邪力提至嗓子眼，强拉硬拽着顿挫跳跃。
他的呼吸也急促起来。这已经与自己现在的修行不符，与笃野急忙调动体内灵力压制住悸动，枯瘦的双手，紧紧捂住胸口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。
齐顺之笑着收回视线，香气随之消失。他无声地望着东侧，----几个膀大腰圆的家奴，正在挥鞭抽打圈里嘶叫的家畜，鞭子是加了紫金棱角的，抽打起来，鞭鞭到骨，血肉横飞。
听着穿透夜空的痛苦嘶鸣，齐顺之心情好极了。
只待诡异的香味散尽，玉笃野这才找回属于自己的心跳，思路也清晰许多。
跟着齐顺之的目光，他一起望着黑暗深处，长出了一口浊气，道：“放心，百越玉氏肯定站在克已这边。”
齐顺之淡淡嗯了一声，依然望着东侧，黑暗里，那里雾霭茫茫，人影憧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