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融月
天守阁2020-07-18 21:003,002

  见郎中被纸人抬着准备过桥,他这才回神望过来,单手背负身后,认真打量着被纸人举过头顶花郎中。片晌,他唇角浮起一抹笑,友善地对郎中点点头:“鄙人姓古,靠算命谋生。善人气运不错,过得桥去,日后再无烦忧。”

  说罢,那位古某人,一拂衣袖,侧身让过几尺宽。四纸人道谢后,继续抬起郎中,准备过桥。

  当花郎中经过身侧时,古某人的眼中露出亮彩,犹如迷雾揭开后,一切问题都霍然开朗起来。他紧紧盯住郎中的衣襟,自语道:“一切的缘由,原来在这里。”

  古某人飞快地伸出右手,那竹箫尾部的璎珞,在郎中衣襟上轻轻拂过。他轻声安慰紧张到极点的郎中,道:“不要害怕,我不会伤你。这份因果,还需等候一年……”随着若有似无的笑声,古某人的身影逐渐消散,随风飘远。

  当冷雨再次吹过这里时,桥面上竟连半个脚印也没留下。

  过桥擦肩,再到那算命的紧盯住郎中,轻声自语后,璎珞拂过胸口。这些动作只在瞬息之间就发生了。

  郎中发根倒竖,脑中乱成一片,无法继续细想下去,心里只剩下恐慌忐忑,伴随着太阳西沉,下山的道路越发暗沉起来。

  他胆颤害怕,紧闭住眼睛,随便纸人在山道上飞奔,不敢再看。

  四纸人对花郎中的心理活动,毫不知情,脚下捯饬地飞快,不等太阳沉入地平,已将郎中送回家中。

  回到家里。老伴果然问道:“可曾付了药钱。”

  郎中为难地从怀里摸出一根花枝,说道:“只给了这枝花,病人讲明了,一定要给你。”说着将花枝递了过来。

  老伴接过后翻来覆去的查看,唯一的花苞有些萎靡,可瘦巴巴的白色骨朵依然顽强占据着枝头。横竖也没看出什么名堂,她顺手将花枝插在床头的粗瓷瓶里,安慰道:“你平安归来就很好,只当做了善事。”

  说来也怪,自从那花枝被老伴亲手插进瓷瓶,原本快要断气的白色花苞竟然颤巍巍地展开了,一瓣一瓣,缓缓露出里面葱心绿的花蕊,边缘还染着一抹粉色。

  老伴赞叹出声,花朵听见赞美,竟然越开越烈。

  不久,满屋都飘着一股沁入肺腑的甜香,两口子活了四十年,竟从未闻过。

  老伴笑得合不拢嘴:“这是什么品种,竟这般香甜。”

  那花枝像是听懂了,在瓶中慢慢转过脸来,白色花朵,对着老伴,枝叶挥舞,扭捏摇曳着,从底部伸出一支幼嫩的绿色出来,轻轻缠住老伴的手指。

  老伴张着嘴惊呼道:“呀,里面还藏着一根绿藤啊!”花蕊随之轻轻点颤了几下,一股粉色雾气飘进老伴的鼻子。

  “当心。”没等郎中出手掩住老伴鼻子,花粉已全部飘进体内,那根绿藤也紧随其后,钻了进去,老伴转瞬就昏睡过去。

  接连几日,老伴的身体虽然康健无恙,都一直昏睡不醒。郎中心里连连叫苦,一边照顾老伴,一边砍柴养家。

  过了一周,郎中再次伸手搭脉,手下触感却滑若滚珠,连绵不绝。他心头一惊,再探脉象,依然如此。狂喜之下,花郎中不由地奔出屋去,跪对天地,不断祷告:老伴难怪昏睡,竟是喜脉。

  “这就是那山魅送我的礼物吧 。”郎中笑出一脸皱纹,嘴里不停说道:“多谢山神,多谢山神,这的确比金银财宝更让我开心。”

  后面的发展,也应了桥上偶遇的算命先生那金口铁断。这天赐的孩子,在老伴的肚子里待了足足一年光景。

  第二年的某天夜里,老伴毫无征兆的发动了,郎中请来的产婆还未进屋,老伴已经诞下了一个女婴。

  产婆赶忙烧水清洗,安顿好老伴喝了鸡汤,再将那女婴抱出来递给郎中。

  月夜,正当上弦位。

  女婴在银色的月下,飘散出诱人的香气,她用力挥动着小拳头,左右张望着,并不哭泣,浅棕色的大眼睛,大胆注视着四周,仿佛经过这双通透的琉璃,可视达须弥世界。

  郎中只一眼,就满心欢喜,此生再苦也值了。

  他抱着孩子不断逗弄,笑得全身舒坦,心中溢出骄傲:世上再没别的事物,能取代眼前的生命,这是我的孩子。

  女婴与郎中对着互相瞧,彼此都满意地眯起眼。

  郎中欢喜至极,低头亲吻孩子,用花白胡渣亲昵磨蹭着白藕似的小胳膊,女孩忍耐不住,咯咯咯咯笑了,清脆地笑声在微凉的夜里,甜蜜地荡漾开,宛若昙花骤然绽放,沁人肺腑。

  闻见花香的瞬间,初为人父的郎中,竟流下泪来,他已经能预见这孩子的未来……花朵般的玲珑剔透,芳华绝代,哪怕他并不知晓此花的名字,孩子的名字已经定格了,“你便叫做花融月罢。月下昙花匆匆现,疏影暗垂香。爹爹定会护着你长大。”

  在远处,梧桐树的阴影里,悄悄立着一位手执尺八的男子,院里的郎中丝毫不知有人正在偷窥。

  来人自然是那位自称姓古的算命先生。

  古先生一身暗玄色的儒衫,衣角沾着露水,他其实来得很早,默默围观了整个过程,直至花融月的名字取完,他才举起尺八,凑在唇边吹了一串无声的音波。

  音波化为无色的针线,穿透过微凉的空气,直奔院内而去。那女婴似乎有所察觉,浅棕色的眼珠转向那人藏身之处,咯咯笑了几声。

  针线被一股带着甜味的花香奋力挡住,二者相互胶着了一会儿,针线和着花香,融为几滴雨水滑落地面。

  树后,古先生放下尺八,仰头望着正弦月,长长叹了一口气,脚下微一用力,转身离去。

  ……

  要不怎么说木异是个爱学习的小火苗呢,以上的故事正是他……道听途说的。

  伍韵与他坐在一叶扁舟里,任由河水带着他们前进,顺流前往蜀中。

  木异撕开荷叶五香鸡,大口大口吃着,嘴里嘟嘟囔囔着,继续说道:“花融月的故事可不是我编的,此事明确写进了古氏的藏书里。

  古氏嫡系都知道齐氏主母花夫人真正的来历。天堑桥上手执尺八的,是古风的亲爹---古责古微君。他是古家上上辈的家主,真正的天师。据说他的样貌极俊俏,颜如渥丹。自称渥丹居士。”

  伍韵对前人的样貌丝毫不感兴趣,他手枕脑后,靠在船头,望着天空不断拂过的云层,道:“那晚,古天师为何没有出手杀了花融月?”

  “古家人说了,那晚是上弦月,月面朝西。郎中将女孩的名字取得巧妙,生辰八字也应了命格,真是花妖实力最强的时候。当时古微君试过,尺八奏出的音波,根本杀不了花融月。若是配合其他法器阵法,也许会成功,只是后面或出现其他变数,恐怕更麻烦。哪怕是古微君,也只得叹口气,退了。”

  伍韵摇摇头:“我资质愚钝,实在听不懂古家人想说些什么,他们表达的意思,总是曲曲折折,混乱模糊。”

   “谁说不是呢。”木异深有体会,举着鸡腿大啖着,美味的食物也阻挡不住他的口舌:“我认识他们也有百来年,从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,一家子神神叨叨的。”

  “兴许这就是古家的祖训吧,即使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,看透了,为避免五道混乱,也不能说破。后辈如果修为不够,自然无法窥出暗藏的意思。日子久了,这条线索就断了。”

  “古氏以占卜堪气为主,几百年前,人才济济。若是什么都往外说,这家人早就死成绝户,一个不剩。不用其他家族围剿他们,天道就会收了他们。咱们不同,咱们都是顺应天命的好孩子。”

  对于木异的毒舌评论,伍韵丝毫不意外,他有些感慨世家的没落。从伊始的七,八家,演变成五家。再看如今的古氏,哪怕前人如何的卓尔不凡,但后继乏人,再过个百来年,世间的格局怕又要改写。

  也许,这正是天道的本意----似水流年,生生不息。

  “仅凭一代人的努力,实力再强也是单薄的。不知古氏如何应对现在的局面?”

  木异闻言,轻声一笑,道:“奋起,自会振兴于式微之后。你看,齐氏出了个齐顺之,就要追上去独霸魁首了!我猜古氏定会故技重施。霜飔,你父亲会不会应下古氏的邀拳,与其他几家一起联手?”

继续阅读:没学会的法术

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

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

月下疏影暗垂香

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