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自幼长于正殿,家里给了最好的资源,不论日后成才与否,家族需要时,我无法回避。”
木异咬着鸡骨头,嗤嗤闷笑一声:“迂腐。”
他将骨头吐了出去,道:“我最讨厌什么狗屁家规了,惯会用这顶帽子压人。若家里要你死,你也要听话的自杀么?”
伍韵晓得木异的脾气,不再多做解释,转移了话题:“那齐顺之……你可有把握,与他一战。”
木异跳到伍韵身边,一起躺下,望天发呆,半晌方开了口:“霜飔,别异想天开了。我俩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。不过,只要不主动招惹,他也不会为难我们。”
伍韵点点头,有些唏嘘:转眼间,被齐氏族人慢待的孩子,已经变成需要回避的人物了。
木异盯着天边那朵懒洋洋的棉花糖,不知想到了什么,陷入沉思。
等到伍韵有些微醺着,有些倦乏想睡时。
木异忽然开了口:“霜飔,我一直以为垂香是齐顺之碰巧做出来的杀器,前几日,见着那万般答应娘娘后,我就推翻了从前的判断。我们都错了!”
伍韵被这断言激起了兴趣,睡意全无,支起半身,盯着木异:“错在哪里?”
“万般答应娘娘是花夫人养大的花灵。不,她其实不是完整的花灵。你们一直说,她以前在花夫人手中,是杀人的武器,对不对?”
伍韵点点头。
木异摇摇头:“就错在这里。那大殿关闭的瞬间,我听见花融月的残魂在问她…疏影,你妹妹呢?”
伍韵坐起来,瞪大了眼珠。
“所以,那件武器,不是她,而是她们。疏影与垂香,才是蚀心罗藤真正的模样。若我没猜错,蚀心罗藤的本体,乃是一种相生相伴的植物,藤蔓缠着花枝,二者缺一不可。”
“她们是相互依存的?”
“对!齐顺之的垂香为何厉害?他还哄我说是他聪明,自己钻研所得。不是的,根本不是!垂香,垂香就是他的母亲啊!”
木异越说越兴奋,也坐起来,盯住伍韵的眼睛:“当初花融月以一手制作毒香的功夫而称霸江湖,将齐氏带入大家族的顶峰,靠得也是它…垂香。疏影能将垂香所有的药效激发出来,她 只是的容器。齐顺之一开始找不到疏影本尊,只得用香炉弥补了这个缺陷而已。
而且,他的香引比起当初的花夫人更加厉害。花融月当初使用的垂香,尚未育子,不够狠辣。”
“所以…”伍韵呼吸急促着。
“所以…我们千万不要跟齐顺之硬碰硬啊,留着小命才能吃到好吃的。”木异话锋一转,忽然扶住伍韵:“霜飔,我们以后看见齐顺之,赶紧跑路。”
“跑?”
“嗯~ ,逃得远远的。我绝不会允许你上去送命哒。”
“……”
木异被伍韵盯得有些脸红,插着腰,羞怒道:“看什么看,我就是贪生怕死,就是舍不得你也去送死。莫要跟我说那些大道理,我不懂,也不想懂。”
舍不得,舍不得。舍不得!
这三个字在伍韵的脑海里,不断地扩散开。他被忽如其来的蜜糖砸到头晕,有些不自在地咳嗽着,小声道:“你我是修士,怎能不战而退呢。”
“你想当英雄?我告诉你,我打不过齐顺之,打你可是很轻松的。”木异忽然凑过来,一把拎起伍韵的衣襟,嬉笑道:“你傻乎乎的,想冲出去当炮灰。我可不准!”
伍韵顺着木异的爪子,半撑起身子,一眨不眨盯着他,语调轻柔地问道:“为何不准?我们只是朋友而已。”
木异被伍韵的声音熏热了半边身子,耳垂都红了,刚想松手。
伍韵却拽住他想逃离的指尖,微笑摩挲了片刻,轻声问:“为何不准我送死?你这口吻,左一个不准,右一个不准。而我,并不是听命于人的人…或者,你把我当做了家里人…”
两人靠得相当近了,那股清爽的莲香又钻进木异的鼻腔,这声音,犹如珠玉滚落银盘,不仅好听更加好闻,他使劲嗅了嗅,脑袋里,飘出一朵小莲花,在混乱的思绪里绕圈。
木异不禁陶醉地眯起眼来。耳边嘈杂着,他也不知伍韵到底说了啥,只觉得最后一个词‘家里人’,尤为顺耳。他望着伍韵的红唇发了呆气,跟着那词语一起点头道:“是啊,你是我的……”
伍韵追问:“什么?”
木异答道:“家里人。”
这三个字一蹦出口腔,未等伍韵再次抓紧他手指,木异自个儿脸先红了,迅速滑出半米远,缩在船帮那里,抱着膝盖傻望着伍韵。
伍韵对这个答案显然不甚满意,眼中闪过一抹红光,他瞬移过去,盯着木异红成柿子的飞耳垂看着,半晌才移开视线,柔声道:“为何离我那么远?不能大声说出来吗?”
木异正不知如何是好,他从未有过家庭的概念,更不懂人间的情爱纠葛,哪怕被人刻意疏远厌恶也不会放在心上。直至遇见伍韵……
‘虽说霜飔欠了我二百年的饭食。可终有一天,他会听从家里的安排,重新觅得佳人,离我而去。那时,我该如何?杀了那人?不妥不妥,霜飔定会恼我。所以,我该何去何从?’
木异第一次有了患得患失的心思,考虑起长远的以后。
正胡思乱想间,忽听得伍韵如此说,不知怎么,木异忐忑的心脏顿时定了下来。也想弄明白这些莫名的情愫究竟是什么。
他盯住那双曜石般漆黑的眼睛,想在里面发现暗藏的狡诈,但凡发现有一丝异样,他就击碎丹田里的乌木儿,然后跳船逃走,再也不见此人。
“若看不清,不如等夜里燃亮蜡烛再看。”伍韵丝毫没有责怪木异的意思,反而很是纵容,建议道;“我们可以对坐通晓,目不转睛,膝不移处。”
木异一无所获,僵硬地移开视线,撇撇嘴:“燃烛对坐,怕也只是雾里看花。……”
“你在怕什么?”
“我什么都不怕!”
“你以为我是在玩笑吗?方才,你是不是想离我而去?”
木异被戳中心事,一时语塞,耳垂更红了。
鲜艳的颜色恰如秋后的朱果,红扑扑的挂着绒毛。伍韵瞧着心痒难耐,一把揽住木异的肩膀,凑过去,含住那颗诱人的红柿子。
湿润的舌头传递着主人的心境。
甜蜜的战栗感,化为若干的鸡皮疙瘩,紧紧拽住木异的神魂。忽重忽轻地,揉得他半边身子都酥麻了,心脏费力地跳动着,手脚僵硬动弹不得。
好不容易,魔法才消失。
木异的大眼睛蕴满泪水,失神且无力地望着伍韵,啜泣着责问道:“你到底施了什么法术?我现在全身发抖,无法动弹。”
伍韵不禁哑然,脑中掠过唯一的可能,心情好转起来,不禁笑了。
木异控诉地瞪着他:“居然还有脸笑,我何时对你用过法术。”
“这并不是法术。”伍韵被木异瞪得哭笑不得,只得按下得意的小心思,耐心地解释道:“情到浓时,无法克制,自然如此,世人皆知。”
“我不信。我为何不知!”
“你竟然不知?”
“我读过那么多书,没有一本书里写过。定是你瞎编乱造。”
“若非得说是法术,也对。这是一种古老的法术,只在情侣之间产生。”
木异眨眨眼睛:“情侣?”
伍韵也眨眨眼睛,点点头:“你想试试吗?”
‘这世间还有我不会的法术。’木异从未在任何一家藏书阁里见过情侣间的魔法描写,有点跃跃欲试。他贼兮兮地偷将眼珠子转了过来,伍韵一脸镇静地与之对视。
木异被忽然兴起的念头,搅得面色绯红,他啊呜一声叫,跳了起来,压住对方,而伍韵根本没有反抗意思。他一口咬住对方耳垂,伸出了舌尖,轻轻 舔了一下。
舌尖传来一丝莲香的清甜味。木异咂咂嘴,裹在舌根处,细品了品,俯首又舔了一下,觉得味道好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