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亲
天守阁2020-07-19 17:002,830

  二人正在小船里耳鬓厮磨(认真教学),更远处的湖面,另有一人,正气得想飞过来杀人。

  那是一艘华丽的画舫,打北边往南而来。船首雕着盛放的红莲,铺绸挂彩,雕梁画凤。船上少年男女伺立左右,皆着红衣,轻纱掩面。

  桅杆上立着咬牙切齿的伍崈,正手搭凉棚,怒望小舟,低声怒吼着。

  风火散人坐在红粉青娥之间,与一位美貌的妇人一起对坐饮茶。偶尔看着移动的湖面,笑谈几句泛宅逍遥,归帆无恙。

  那妇人见伍崈犹在头顶处喝骂不休,弯起嘴角乐了,举起茶杯,轻轻一晃,茶杯悬在半空,她伸指轻轻一弹,那杯子带着茶香飘至伍崈眼前。

  “曜灵,且饮一杯,压压火气。”

  伍崈只得停了声音,接过茶杯一口饮下,跳下船头,他指着远处:“娘,你都不知道,那混小子有多坏,这会子又在勾搭二弟。”

  梅花夫人给儿子倒了一杯茶,掩唇笑道:“我倒觉得那孩子顽皮可爱。”

  “可爱?”伍崈伸出一双手,在阳光下的直射下,掌心掌背尽是伤疤,“这便是拜他所赐。”

  梅花夫人不为所动地继续喝茶:“若不是你耐心差,时不时地就想逃走,那只白猫也不会单独对你照顾一番了。这就是杀鸡骇猴,整治了你,余下的都老实了。”

  “母亲…您站在哪一边啊?”

  “自然站在聪明人一边。”梅花夫人笑着给风火散人斟满茶水,互相敬了一回,方转眸对儿子说道:“风火师姐已经脱身前来寻救,你就不能多等几天?白白受了罪,怪谁?”

  伍崈咬着牙,恨道:“我定要报仇。”

  梅花夫人呵呵一笑:“那我且等着看热闹好了。”

  风火散人默默喝了几杯,才抬眼对手下言道:“亮出旗号,划过去。”

  画舫主桅上缓缓升起白底红莲的三角旗,船身泛起一阵白雾,鼓乐齐鸣,行程加快。

  小船上,正和木异 叠 在一起午睡的伍韵,听到远处红莲画舫鸣笛开道的声音,脸色一红,赶忙坐起来。

  木异也听到了,抬眼一望,脸色却比伍韵更红,忙不迭地整理衣衫,梳理头发。

  伍韵扭头见了,轻声道:“不妨事,是母亲。”

  是丈母娘?啊,不对,是干娘到了。木异愈发慌了,从袋里取出玉瓶,翻来覆去数了几遍,尴尬地垂下头。这些日子尽顾着和霜飔玩耍,竟然忘了炼丹,如今手里没啥好货,如何孝敬干娘(丈母娘)呢?

  真正愁死个人。

  这里木异犯愁,伍韵惊喜。

  那里却是伍崈面色不虞,咬着牙根,不断冷笑,令手下人将水浆挥舞出花样来。

  木异在小舟上垫着脚尖,瞧个真切,有些纳闷地对伍韵言道:“怎么咱家大哥,眉眼间存着这般大的煞气。”

  还不是因为你。伍韵有些好笑地看着他:“你将他们扣在衔蝉那里,大哥怎会给你好脸色?”

  木异挠挠头,想了一会儿,一拍脑门:“哎呀,大哥好生小气。我险些忘了此事。”

  你早就忘了此事吧。伍韵微微一笑,也不揭穿,帮木异理好头顶的发髻,拉起他的手,脚下微一用力,迈出船帮后,踏波而行。

  两人借风疾行,飞身跃上莲花画舫。

  梅花夫人端坐二楼主位,见二儿子牵着个小道士缓步上楼,眉梢微扬,放下茶杯后,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
  伍韵自从失去莲子,已许久不见母亲露出笑颜,此番见母亲风姿依然,眼角不禁湿了。

  “儿霜飔,拜见母亲。”他一把拉住木异同时跪下,双手交叠齐额,拜伏在地。

  木异原本在兜里掏玉瓶呢,空出的左手,被伍韵强行拉住,只得跟着一起跪下,学着样子,同行大礼。

  梅花夫人心里轻叹着,虽然在风火散人口中大约知晓了一些来龙去脉,亲眼瞧见后,还是有些意外儿子的强势态度。可自己也是如此----想要得到的东西,定要握在手中才放心。

  索性就帮他一把。

  梅花夫人挥出一股柔风托起二人,笑眯眯吩咐左右:“快去搬两把椅子来,坐下聊。”

  木异心里老大的慰藉,觉得丈母娘甚好说话,便笑嘻嘻地从地上爬起来,不待旁人引荐,取出仅存的几个玉瓶,献宝地呈上去,惊呆了四下所有人。

  “干娘,这都是培源固本的丹药,做儿子的一点孝敬。”

  木异的态度是极恭敬的。

  伍韵是极满意的。

  伍崈是极惊恐的!什么时候认得亲,我怎么不知道?

  当然,还未等他发飙,他那好二弟----伍韵,已从椅上起身了,他站在木异身旁,轻声与梅花夫人解释道:“儿与叶青历经几番生死,情义堪比兄弟,原本想去家中给父亲母亲请安,恰在半途遇见母亲…倒是巧了。”

  木异连连点头,接过伍韵的话头:“干娘,这匆忙间,我也没有好好炼丹,待我手头宽裕了,再给干娘炼几炉好的。”

  梅花夫人微笑不语,揭开玉瓶闻了闻,清冽的香气迅速浸入经脉。

  她的脸色被丹药的香气沁润到红润,晓得玉瓶内的丹药是极好的,有了一些感慨:“以往家族子弟修为困于瓶颈,需要再上一层时,不论是简单的培元、洗骨、或是复杂些的广陵、云辉,总是一丹难求。

  需要自家备好几车草药与上千灵珠,再去丹药阁去排队求取,还得看那些末流丹师的脸色,陪着笑脸,好不气人。未曾想,霜飔倒会拐带,家中以后丹药不愁了。”

  需得知道,木异是经不起夸奖的主。

  被梅花夫人赞了几句,他的尾巴忍不住翘了起来,得意地笑道:“干娘,莫要拿我跟丹药阁里那帮蠢货相提并论。我可是丹修中的天才,天才里的俊秀。只要灵草管够,丹药都是举手之劳。”

  梅花夫人垂颔浅笑,眉目间,隐藏着许多欢喜:“倒是我儿得了便宜,我们跟着沾光了。好孩子,跟霜飔下去休息吧,归家时,再炼丹不迟。”

  待伍韵拉着木异退下后。

  伍崈有些哀怨地跺着脚,欲言又止地看着梅花夫人。

  可梅花夫人却懒得出言安慰,端起茶杯,她缓缓吹着杯壁上挂着的几片叶子,轻声言道:“这人啊,都是害怕孤寡的。短短百年,谁也不能打包票,能找到合适的。可既找到合眼缘的,咱们做父母的,就得体谅孩子的苦心。”

  她边饮茶,边说话,语调温柔,眉梢含情。只是这些话,也不知说给谁听的。

  “母亲!”伍崈仍想开口诉苦。

  梅花夫人忽然扶住额头,伸手招呼大儿子:“曜灵啊,许是楼高,见着邪风了,娘的头好疼,快快扶我进屋,帮娘按按。”

  伍崈虽说脾气急躁,却是极孝顺的,闻言,赶忙上前,搀扶着母亲去了里屋。

  众人见主母休息,一并而散了。

  风火散人独自坐在那里,手中捏着念珠,低声念着解冤太上玄灵渡人经,双眉低垂,口唇轻启,只是指尖发白,将念珠捏得极紧。

  ‘我早就明白了,所有的不爱,都是有先兆的,你也无需用言语相激。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离开。

  我早就放下了,你在我面前,身着红衣,亲手撕开我所有的幻想。在病入膏肓之前,我全身而退。

  人心是会慢慢变冷的,莲叶更是如此,只需夏季一过,就会逐渐萎黄,然后变成枯干,化为碎屑。画本里的才子佳人只存于画本里而已。

  爱,在垂髫时萌芽,沉淀与少年,发酵在青年,却没有后续结尾。因为迟迟等不到答案,还是因为失望太多,此时的回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

  从爱到不爱,也只是一夜的功夫。

  只需要一个眼神,一句道别,一下转身,我就明白了一切。

  就让我们彼此守护,各自安好吧。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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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下疏影暗垂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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