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中的牲口还听话吧
天守阁2020-07-20 12:002,937

  伍韵依言,沾上酱料,刷在正在烤制的公鸡身上,笑道:“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。”

  “怎么可能?这叫物尽其用,草药本来就是给人吃的。”木异使劲嗅了嗅,烤鸡身上混着紫色的酱料,四周尽是一股奇异的浓香,他的口水都要溢了出来。

  木异一口将撕下的鸡肉叼在嘴里,大呼好烫,又吐出来,包着树叶让伍韵吹吹。

  二人一边说笑一边撕肉,不一会儿,就将烤鸡吃了个干净。

  起初一口咬下,只觉得汁水四溢,油脂裹着香气,再一品,酸甜中竟然有一股柔和的气感,顺着四筋八脉往丹田涌去。

  其中滋味变化多端,再三咀嚼之下,浆果的甜,草药的酸,鸡肉的香,木柴的焦,都能体会到,实在是无法细表。

  伍韵不由地赞道:“手艺真是好。”

  木异得意道:“那是自然,你跟着我,可有福气了。”

  暖洋洋的热气通达全身,伍韵心头同样涌出热气来。

  “霜飔,你家后山里宝贝甚多,明日我们上山摘些,到你的洞府炼几炉丹药,也好孝敬母亲。”

  人的生老病死,原是平常事。有些人,一辈子也遇不见合适的,于是自己骗自己,随便找个搭伙过日子的,糊里糊涂,也能枯坐着,过了几十年。

  ‘也有的人,譬如说我,运气好极了。’伍韵一眨不眨地看着正在打饱嗝儿的木异,伸出手帮他擦了嘴角的油星。

  “霜飔,你还想吃么?”木异对野味的兴趣空前高涨。

  伍韵笑着摇摇头,起身牵住木异的手:“走,带你去我一直居住的虚无洞去。”

  二人一前一后在林间嬉笑追赶起来,笑声舒畅不带任何灵力,却震得山里走兽争相飞奔,树叶也在簌簌飘落。落日的余晖逐渐被群山吞没,空中也挂上浅色的星宿,不断闪烁。

  南山之侧,万丈山涧下,瀑布隐约发光,奇花异草垂下叶子,松涛阵阵,雾气升腾,宛若仙境。

  木异以前溜到这里,一心只想偷学修道秘籍,谁知秘籍没见着,却误打误撞遇见幼年的伍韵,合眼缘,便顺手救了。从未如此悠闲地欣赏过睡莲般的山景。

  “霜飔啊。”

  “嗯?”

  木异肚里的墨水只有悟道这一处发达,所以,他想说一些应景的情话,总是词不达意,结结巴巴的。这时,见伍韵那双星空般闪亮的眼珠转过来,原本搜肠刮肚想出来的甜言蜜语,顿时就卡壳了。

  这种不能说,只能体会的感觉,憋在心里,是如此完美。而眼前的他,是世间唯一存在!

  ‘若此生错过此人,我怕是再也无法快活了。’两人对视着,心里同时闪现出这一句话来。

  木异的丹田一酸,火红的乌木儿不等主人示意,已经自动飘出,一抹蓝火跟着窜出来,柔和的光,温和的力,两股火焰紧紧贴着红莲剑,纠缠旋转。

  周身裹满蓝红色火焰的乌木儿,发出阵阵翁鸣,得意地绕着山峰飞舞,红火蓝焰相互交融呼应,照得四周如同白昼一般雪亮。

  见自家蓝火毫不知羞地缠着乌木儿,木异面上发烫,有些羞涩。

  倒是伍韵呵呵大笑起来,觉得有趣。

  木异趁着夜色撩人,悄悄问:“霜飔,能给我看看你的腿么?”

  伍韵挽起右边裤腿,雪白的腿肚子莹若白玉,只是靠近脚踝处,幼时被土祟侵蚀的黑硬皮肉仍在。

  木异有些心疼地小心触摸着,手指下,触感僵如磐石,皱眉叹息道:“时间太久了,哪怕再用生肌的药膏也回不去了。我当时只是凭着本能施法,其实心里也没底,只会吸去表面残毒,却忘了毒性早就腐蚀了腿骨。”

  伍韵将手盖上他的手,摇摇头:“无碍的,一点都不疼。”

  “胡说,没有疼感,就说明余毒仍在。”木异关心则乱,脑海里不断弹出各种医药方子,感觉都可以试试。他的手指点压在腿肚周围,放进口中尝了尝味道,又试了试手感,道:“我有一些想法,总要尽力试上一试。”

  ……

  转过头来再说齐氏。

  大殿门重新开启时,殿里静地听不见任何声音,烛光亮堂得不太正常。

  齐顺之整整衣冠,振袖而出,腰间的香炉红亮,香气依然。

  殿外,吴家子弟一起松了一口气,吴三赶紧狗腿地跑过来,躬身道:“郎主,伍家老二带着那小子跑了。”

  齐顺之弯起唇角笑起了,斜乜了吴三一眼,纠正道:“你说反了,是那人带着伍老二跑了。”

   “哼哼……不妨事。走了便走了。”齐顺之冷笑一声:“他是个聪明人,不会如古氏一般,自动来送死。”

  吴三见郎主并未生气,眼皮都笑出褶子来,一连声地恭维。

  齐顺之心情甚好,仰望星空,月牙正扯着云彩,缓缓移动,照到哪里亮。

  他的心底尚存着一处温柔,暗暗想着‘也不知阿大在家里想我没有?估计怕我归家问道于盲,又在熬夜背书!’

  在肚里偷笑了一会儿,他忽然想起,出发前的安排,问道:“家中的牲口,可还听话吗?”

  吴三笑道:“郎主放心,都乖着呢?”

  “哦?我特地关照,需得让那老猪多产崽子的,如今她下了几窝了?”

  吴三额头冒出冷汗,声音也有些结巴了,搓着手指,道:“郎主需知,我一早就吩咐下去了,也牵来一些庄里的种猪。可,并无种猪,敢,敢…敢上前…配,配……”

  齐顺之眉头皱起来,桃花眼微微眯起,不发一言,阴冷地看着吴三。

  吴三以前就有这旧疾,一见郎主皱眉,就筋酸骨软,此时吓得老毛病又犯了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全身打颤。

  齐顺之垂下眼眸,望着地上不断抖糠的吴三,语调平和极了:“你这蠢货,庄上的种猪不顶事,不会去凡间的庄子里买一头货真价实的种猪回来?再给那老猪下些猛药,此时早就开始下猪崽子了。这点小事,也需我手把手教?若耽误我精心选好的日子,我就拿你做配种的公猪。”

  吴三心里惊骇到极点,咬着牙冠颤抖道:“小人遵命。”

  “起来吧,你们需得记着。我才是郎主!我说的话,就是法旨令牌。那些预定的猪崽子们,都是等我登上家主位时,烹煮祝贺招待世家所用,马虎不得!”

  吴家子弟一起低下头,垂首倾听。

  齐顺之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一字一顿道:“我为何打压本族?连旁支小辈也不用?单单提拔你吴氏子弟?我看中的是你家大娘子的忠心。若是你们做错事,让我心寒…”

  吴家兄弟齐齐跪下,不敢抬头。

  齐顺之哼了一声,轻声说道:“那我也只能照规矩办事了。左右咱家田庄里,也缺人手。阿大总说牲畜不够用呢!”

  吴家老三反应最快,第一个哀嚎道:“郎主放心,我吴家全族上下几百口,所有人的忠心苍天可表,绝无二心!”

  “好!若有人想不开,愿意去田里干活耕地,早些跟我说,定给你们安排一个好去处。”他说罢甩袖转身,不欲多言,也不再看跪满一地的孩子们。“启程。”

  吴家小子们齐声应诺,香雾升腾中,齐顺之坐在软轿里,缓缓闭上眼睛,嘴角含着一丝笑,归心似箭。

  ‘因为有你在,阿大,我从不羡慕他人!一屋两人,三餐四季,寒冬时会有人为我暖上一杯麦茶,盛夏时会有人为我冰上一碗豆粥。我所有的期盼就是这么简单!’

  人生的聚散离合,浮云变幻。朝生夕死,如水顺势,千秋北斗,谁人与共?宇宙万物,尽皆如此。

  齐氏正堂的后花园里,陈阿大戴着草帽正在细心的伺候蔬菜,搭好的架子上,挂满了鲜嫩的豆角,丝瓜。

  田洼旁,铜盆,铁丝,木桶,水瓢,所有工具一应俱全。

  生气盎然的菜园子,居然在修士的家里出现。这一切在旁人眼中是极好笑的,不过在齐顺之的眼中,这才是属于自己小家的味道-----篱落未经霜,林园尚吐芳。豆花连瓜角,榴朵映花房。

  挥手示意身边人都散了,他悄悄脱下鞋,挽起裤脚,也下到地里。

继续阅读:天堑桥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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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下疏影暗垂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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