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人鬼打墙
天守阁2020-07-17 12:302,902

  伍韵心里默默与之抬杠。抬头看看日落西山,天色逐渐暗淡下来,得找个地方歇息了。

  都是修道之人,对住宿也没啥讲究。伍韵对这片山头还有几分熟悉,挑了一处无人的山洞,点燃篝火,驱散了寒气,盘膝打坐。

  木异也盘膝坐在一旁,摸摸胸口,悄悄想了一会儿豆子,摇摇头甩开杂念,捏起混元诀,进入冥思。

  月华在体内运行几周,木异呃耳边抖了抖,睁开眼,洞外又一次跑过人影。

  “此人路过这里几回了?”

  伍韵缓缓睁开眼,略一思索,答道:“约莫四五次了。想看看?”

  “月黑风高的,麻烦。”木异将火堆的余火收回丹田,闭上眼睛,抱定心神,换了一个手诀,转为吐出浊气。不想理会这个脚步粗重的人影。

  却不料,此人第六次路过山洞时,终于停了下来,喘着粗气,那人影摸索着石壁,往洞府深处走来。

  呼吸声如此蠢笨,是普通人。伍韵、木异都在心里给来人打了印象分。

  “有,有人么?无人,我,我便进来了。”那人抖抖索索地边问边往里走。

  木异在暗中撇撇嘴,继续盘膝吐纳,不言语。

  伍韵睁眼看着来人,一身简单的粗衣,裤脚塞在草鞋中,鞋带松散,衣衫被钩挂的破了几处。那人抱着胳臂,缩着头,试探地往前走着。

  不知来人是何种遭遇,深夜不归家,还在山里流窜,只见他手无寸铁,一身狼狈的样子,想来也不是恶人。伍韵于心不忍,还是开了口:“你是何人?为何到此?”

  来人听见无尽的黑暗里发出声音,吓得膝盖一软,跪倒在地,不住地磕头:“冒犯仙人,冒犯仙人。”

  伍韵又问了一遍,那人才颤巍巍地答道:“小人乃万流城人士,自城破后,小人一家子就暂居在西川山下,平日打柴为生。”

  “前几日,我与邻居约好进城买些米面,想回家孝敬母亲。在镇上,看见一家扎祭品的纸扎店,我瞅着手艺不错,想着给死去的爹爹买一些祭品,上坟时烧了。”

   “邻居在镇里住下了,说是想给娃娃扯几件些新衣,我担心家里的母亲,买了一些纸衣纸裤,捆在一起,背着一袋米往家里赶。可一入山,我就觉得背上越来越沉,又往前走了一段,不对劲,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孤坟,青石斑驳,纸钱飞扬。这不是归家的路线啊。

  我吓了一跳,正想离开,扭身的刹那,一个纸新娘跳了出来,出现在我身后。那纸人只得寸许高,一身红通通的出嫁衣裳,脸上两坨红圈圈,瞪着不会眨动的眼珠,咧着嘴对我笑,我吓得尿都出来了,

  那纸人发出阵阵笑声,咯咯咯的,面容却阴森可怕。我走一步,她跟一步,我跑十丈,她也跑十丈,不论我躲在哪里,她都能找到我。

  我在这里山里东躲西藏的,浑浑噩噩的,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辰。怪得很,自打遇见那纸人,山里头一直都是夜间,我都没瞧见白天的太阳。

  方才,我还在躲她呢。才发觉已路过好几次山洞了,那纸人没再追过来。我实在跑不动了,想歇歇脚。我在这山里来回跑了许久,又困又饿。”

  “仙师,求仙师带我离开这鬼打墙。”那人啰里啰嗦地说完,不停地磕头。

  伍韵也极有耐心地听完了。

  “这里不是鬼打墙。”木异睁开眼,话痨终于开了口:“只是结界罢了。我布下的结界,你是如何破开的?”

  随着话音落地,他掌心弹出几团火苗,篝火重新燃起,照亮了三人。

  樵夫见二人均道士打扮,盘膝而坐,赶忙又跪下:“仙师救命啊。”

   “打住。”木异挥手拦住樵夫:“你云里雾里说了半天,还没说如何穿过结界进来的呢。”

  樵夫根本不明白什么结界,八界,被木异的声音喝住了七窍,全身发抖,摇头道:“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啊。”

  伍韵起身扶起樵夫:“无需害怕,我们不是恶人,我看看你…啊…这是…”

  樵夫的脖上挂着一条粗银制成的长命锁,细细的锁链挂着刻着符咒的锁头,正面凸显四个小字---长命百岁。

  又是长命锁?木异一下来了精神,跃至樵夫身边,毫不客气地拽起那锁头,仔细看过,哼了一声:“难怪眼熟,那优伶也有一副。”

  伍韵无奈,见樵夫惧怕木异,忙道:“你莫慌,此物可有符箓,就是这符箓助你穿过结界的。”

  “也没啥,等我加固一番,定不会再被人闯进来。”木异松开锁头,拍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尘,对樵夫翻个白眼,仿佛他就是罪魁祸首。

  樵夫连忙磕头:“母亲生我时极艰难,再加上,小时候我常生病,所以母亲去道观里求来的,我一直戴着。”

  观里?伍韵心头微微一动,抬头看着还在生闷气的木异,木异的耳朵微微扇动。他心里稍安,转眸问樵夫:“不知你母亲求得银锁的道场,现在何处?”

  “万般答应娘娘极为灵验,我们那一代的百姓都信她老人家。娘娘的金身道场一直都在鸭脖湾,名为碧玉观。”

  听到一半,伍韵就在心中和樵夫一起说道:碧玉观!

  果然!

  木异也不别扭了,与伍韵对视一眼。伍韵叹一口长气:“看来行程得变动。”

  木异有些郁闷,嘴里嘟囔着:干娘见不着我,会不会遗憾之类。

  伍韵重新安慰过樵夫,又许诺帮他除去纸人,助他回家。

  樵夫跑了好几天,得到仙师的承诺后,心里大安。躯壳疲惫至极,头一挨着草堆就睡熟了,鼾声大作。

  木异抱膝坐在蒲团上,小脸在火焰下,闪出油脂般的润泽。隔了许久,他问道:“霜飔,你说怪不怪,我虽没见过那位神奇的娘娘,却打心底里不喜欢她。走哪儿都有她的影子。”

  伍韵挨着木异也抱膝坐下:“我见过她,声音苍老,面貌宛若少女,现身时必然天昏地暗,香雾缭绕。再加上她的确造福一方,广结善缘,所以信徒众多。”顿了一下,加重了语气:“如今看来,比我想像中更多。”

  “我看,她比她徒弟还会装神弄鬼。”

  伍韵伸手在地上画着:花妖。

  花妖?木异悄悄扭头看着伍韵。

  “我猜的。”伍韵探出脚尖划乱地面,回望木异:“她的本体应该是蚀心罗藤!”

  木异的脑中电闪雷鸣,轰隆隆地响了半晌。他将前后连贯着撸了一遍,又问:“她这般值钱,比我还值钱!不躲起来修炼本领,还建什么道场,起了这般古怪的道号。”

   “她修的是鬼神道,魂体虚弱,需要信众的念力方能做法。”

  “鬼神道?”木异轻轻重复了一遍:“啊,对……她徒弟也是如此,所以只能修炼鬼神道。”

  “对。”伍韵点点头。

  洞里又陷入沉默,篝火噼里啪啦烧着木柴。溅起的火星将二人面庞烤得火热。伍韵又挨近了一些,伸手拽过一根树枝拨弄柴火。木异没有避开,却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眸,盯着噼啪作响的火焰不吭声。

  “叶青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若是有一天,你我之间有了误会,你会不会离开我?”

  木异抬起眼,怪异地看着他:“说什么傻话。我俩的火源彼此依存而活,早就无法分开呐。有什么误会,说开了不就好了。”

  “依你的本事,本源火种可以再塑。谣言若被人操纵着四下蔓延,假作真时真作假,假假真真尤可怕。天下修士皆痛打落水狗时,若伍家本族也无法护住我时,那一天……”

  “根本不会有那一天。”木异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既是谣言,那我根本就不相!我又不是天下修士,我只是我而已。所以,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的。”

  “你能护住我吗?”

  “我是谁?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蓝焰郎君呐。”木异又开启了自我吹嘘模式,眉飞色舞地笑着:“凭谁来单挑,我也不怕。我护着你。”

  伍韵微微一笑,合上了眼皮:“那便说定了!”

继续阅读:我是债主,别想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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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下疏影暗垂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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