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是…姨母?
天守阁2020-07-01 14:004,190

  ‘阿大,让我教会你什么是真正地生存吧。

  既然想离开,如何才算准备妥当?如何才算时机成熟?

  对于我来说,只要想要的人在身边,哪里都可以安家。

  以后,你无需看人的脸色过活,更无需对人下跪。你是自由的!跟着我,怎么自私怎么活吧!’

  齐顺之可不是那种听天由命的人。当他打定主意想要归家的时候,就开始盘算回去的每一步,该怎么走。未来的日子很长,那些蠕虫,那些垃圾,那些病毒,都等着自己回去,慢慢收拾呢。

  上次逃命的符箓,自己当然会做……做倒是能做出来,只是此地灵气稀薄,在画聚灵那一笔的时候,无法汇聚足够的灵力,想要远距离的传送,再带一人一起走?…哎~这一条,过。

  要不,画一个传送的阵法?不行,那个阵法我只是看过几页纸,尚未熟悉,万一细节上出了差错,还不知将我们带到哪里。这一条,过。

  此刻,若是那个看过许多杂书的蓝焰郎君在此,定然会有办法。可惜了,上次斗法,实非我本意。不知蓝焰郎君可活下来了,那是个可爱的火鸟。

  齐顺之无奈地摇头,即使那人在此,凭那傲娇的性子,也只会给自己捣乱。思来想去,只有短距离的动用神行符了。

  这个安全,还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。

  ……

  每晚住宿的时候,齐顺之就会在符纸上写写画画,准备下一段行程的符纸。神行符,虽然简单,但时效短,需要每天绘制新的符印,也是麻烦。

  不知不觉,他们已经过了西越国界,进入巴蜀地头。

  蜀地山多,两人哪怕用了神行符,傍晚时分还是没能走出大山,只得在山脚下唯一的一家客栈里住下了。除了开门的店老板有点目光呆滞,住宿的条件其实比阿大家还好一点。

  齐顺之焚香净手,坐在桌前,喝着花茶水继续画符。阿大继续盘膝在圈圈里练习呼吸吞吐之法(圈圈是齐顺之画的一个简单的聚气阵,呼吸是一些简单的调息法门。按照齐少爷的说法,总不能我还是翩翩少年,你已是白发苍苍了。届时,你一个走路蹒跚的老头,还怎么伺候我,是不是?)

  阿大对顺之少爷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,指哪儿打哪儿,不带犹豫的。自从跟着顺之少爷,自己都觉得身体变强不少。

  二人正在各做各事。

  窗户被一股邪风吹动。齐顺之眉头一皱,画符的笔停了,看向门口。

  门外恰有人,在敲门。

  黑漆漆的眼珠转了半圈,他极冷静地问道:“谁?”

  “客官,我是夜媚娘。”那女声娇媚入骨,不轻不重,如滴溜溜的露珠洒在玉盘上:“客官,天气渐热,可需要奴家送一些洗澡水上来?”随着声音飘进来一股奇异的香味。

  齐顺之侧耳听了听,又悄悄抓过空气,凑在鼻尖闻了闻,混着麝香的…啊!夜明砂。他恍然地裂开嘴角,哈哈笑了一声,收住笑意,冷声道:“不必。”

  “客官…客官呐…我们姐妹服务是极好的……客官呐。”门外还是肉麻兮兮地在喊门。

  齐顺之正想再喝骂几句。画在圈圈里的阿大,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脸上带着喝醉酒般的陶醉笑意,呵呵呵呵地傻笑着,往门口走。

  ‘糟了,我倒忘了,阿大的功力几乎为零,哪里能抵挡声波的勾引。’

  齐顺之的手指迅速弹出一根红线,一下栓住阿大的双脚,用力一拉,阿大带着一脸傻笑,倒在地上,身体依然在扭动。

  齐顺之的双掌持续翻出,从十指间分出十根红丝,丝线上下翻飞,迅速将阿大的五感掩住,捆个结实。

  阿大在红丝线包裹的茧子里来回扭动,半晌后,方停了。他躺在地上,口不能言,手不能动,只能用眼睛盯着齐顺之看,有点莫名其妙,自己为何被顺之少爷绑起来了。他如哑巴一般地呜呜咽咽。

  “我若让垂香松开你,你的五感就暴露出来,会被那帮小妖用音波攻击到发狂。捆住你,只是保护你罢了。你且安心躺着,我出去会一会这些飞虫。”

  “姐妹们,有人说我们是飞虫呐…可恶,可恶,可恶,可恶…”像是听到最可笑的杂音,屋外的女声叫唤地更开心了,由一个声音,变成几个声音,四面八方地闯进屋里。

  蓬……齐顺之一脚踢飞屋门,冷着脸一甩袖袍,衣袂无风自动,犹如天神降临。

  “哎呀。”

  “哎呀,门开了。”

  “哎呀,门开了,是个玉面书生呢。”

  “哎呀,门开了,是个玉面书生呢。我先上,我先上!”

  话音刚落,一个背后长着黑翼,尖嘴猴腮的小兽就扑了过来。

  “夜媚娘?你们什么时候改的名字?”齐顺之轻描淡写地伸出一只手掌,红色的气浪挡住了攻击,他轻轻一挥手,红浪带着香风呼啸卷过,那只黑翼小兽就尖叫着,倒飞而去。

  那只夜媚娘的尖叫划破了无尽黑夜,可是店家却无人出现。

  齐顺之根本就没指望有人会出现。手中一晃,血蚀带着煞气缓缓现身。他转身展颜一笑:“方才叫你们走,你们不走。如今,你们想走,却是走不得了。”

  其中一个白衣黑翼的狐脸女子,声音娇媚地叫道:“年纪不大,口气却大!姐妹们上啊,下半年的肉食就在眼前。”一挥手,身旁另两个黑翼女子一起飞起来,手中张开一张布满尖刺的大网。

  齐顺之也不废话,轻轻一弹香炉,催动垂香,红色的雾气钻出香炉,瞬间弥漫出来,香雾里那股熟悉的血腥香味飘来荡去,带着一点点肆意的潮湿,迅速包围了整座二楼。

  香雾中,已经看不清面目的齐顺之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整座楼,除了阿大,余下的一个不留!”

  一缕缕的红雾像是有了生命,嗡、嗡、嗡、嗡地缠着齐顺之的手臂、腰肢。它们在等待命令。听命之后,那些红雾毫不留情地膨胀开,夹带着所有的毒液,冲了出去。

  此刻,简单的木楼客栈上上下下,每个角落,每寸木格,都是红雾的天下!

  齐顺之淡淡地哼了一声,“没甚本事,还要在我面前充老大,不自量力。”

  他的双手迅速结成降魔印,发髻散落随风摇曳,一头黑发被香风吹得倒竖起来,脸庞犹如真玉般无暇,在夜晚的楼道里发出莹莹白光,只是眼珠却通红发亮,当红唇轻启时说出的话语,冒着寒气阴森无比。

  “我听说在东方的第二条山脉上,有一座名曰姑逢的山头。其上,无草木,多金玉,有兽焉,其状如狐而有翼,其音如鸿雁,其名曰獙獙。说的不就是你们么?

  怎么到了蜀地,你们就换名字了,夜媚娘?亏你们想起出来。

  如今,我已知道你们的真名,也知晓你们的来历,既落在我的手里,还不速速领死。”

  并拢的指间燃起一朵橘色的火焰,焰灭后,齐顺之的指尖出现一道符箓,他阴沉着脸色,喝道:“上入姑逢袭獙獙,急急急,书已至,速死。”

  符箓随令而燃,符箓爆开后,发出愤怒的嘶吼,化作四道闪电击穿了墙板。紧跟着就是四道惨叫震彻山间,几道黑影不断挣扎着,被烟雾吸入香炉。

  手中的血蚀慢吞吞地发出回鸣,每拖回一个心脏,炉壁都有一声回应,炉盖也会开启一次。仅仅过了一刻钟,整座木楼,已是一座鬼楼。

  刚才还在飘舞的头发柔顺的回落肩上,齐顺之依然站在红雾之中,不见喜怒地看着楼道尽头。

  “你居然不怕我的垂香?”

  楼道的另一边,空气稍微扭曲了一番,紧贴墙壁的地方,缓缓出现了一道窈窕的影子。

  那影子的嗓音有些苍老,不过并不惧怕齐顺之,反而带着一丝欣喜,她慢步接近:“你以蚀心罗藤的香味做武器,自然伤害不了我。而且我闻得出来,你是婉尘的孩子?”

  齐顺之的眉头微锁,忽然冒出来的女人?带着无比熟捻的口吻跟自己套近乎。不禁疑窦顿生,他的眉头皱起,周围的气息一变,红雾立刻化为无数把利剑,直直地对准那个女人。

  齐顺之冷笑道:“我不管你是谁!要么立刻离开,要么上前送死。你试试就知道了,我可不止引香杀人这一个手段。”

  那影子出现在月光能波及的范围内,为了让齐顺之瞧个明白,她停了脚步。

  昏黄的光线下,她一身白衣,只在衣襟和袖口描绘着红花,发间简单地插着一只金钗,皓腕优雅地拢过耳边碎发,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慈爱,笑道:“你无需紧张,我乃扶风山下村民供奉的万般答应娘娘。与你母亲,乃是东川一脉,未修道前,我也有一个俗家名字叫喜嗔…,不知婉尘妹妹跟你提起没有?”

  那未尽之言,让齐顺之的眉头轻扬:与母亲一样?母亲是东川人士?我哪里知道?根本无人与我提起……

  与其相信别人的言语,还不如相信自己的嗅觉。齐顺之对鼻子素来自信,他侧过脸,细细地在空气中品味一遍,这似是而非的香味…绝非母亲一脉…他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
  “东川。很久之前是京都的管辖范围,离城外五十里地,血郁池畔…我和你母亲自幼住在那里。”那少女模样的女子继续解释道。

  齐顺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眼见都未必是实,更何况耳听?

  “老婆婆,休要欺我年少。我乃世家出身,自小就处理庶务,你这等人,我见得多了。”齐顺之握紧手心,身边的红剑依然冒着阴冷之气,他防备地看着对方的眼睛:“我只有父亲,从未听人说过母亲。”

  那位自称喜嗔的女子一听,愣住了,想了一遭,才脸色发青地惨然一笑:“是,是,我没有生过孩子。倒忘了,咱们蚀心罗藤的生存之道。”

  齐顺之握紧的拳头慢慢渗出汗来:是啊,生存之道,何其残忍。

  喜嗔消瘦的影子开始颤抖,嗓音愈发的老迈:“…我一见你就应该明白的,既然你已经长大成人,那么…那么,你的母亲,应该早已过世了。”

  “只是,你为何说没有母亲?你在怨你母亲吗?”喜嗔以袖掩面,痛哭失声:“婉尘,婉尘!”

  喜嗔恸哭时,身上的香味变了,变得更接近垂香。齐顺之握紧的拳头打开,又重新攥紧,几次忍耐之后,眼眶也随之微红,身旁涌动的香雾顿了顿,逐渐褪去。

  齐顺之终于露出自己的身影,白玉无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欣喜,眼泪也消失了,他只是淡漠地看着对面:“那我该称呼您什么?姨母?”

  “算起来,我的确比你母亲大上一些。”喜嗔垂下的睫毛带着疲惫:“不过,我出家了,也有自己的道场。既已出家,就是方外之人,随你称呼罢。”

 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因打斗而破裂的窗口,仰头望着窗外:“我知你心中疑虑。今晚我也是受信众所托而来,她丈夫到此地做买卖,说好了月头回去,至今未归,我既受人香火,就不会让信徒失望,总得过来看看。”

  喜嗔扭过头,又道:“你肯定奇怪,你母亲与我身上的香味,初闻起来,似是又非,再闻之下,就是迥然有异了。那是因为我并未生过孩儿……。”

  齐顺之想了想,有些了然地接道:“难怪…。”

  一旦恢复了正常,他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位,连忙进屋松开阿大的捆绑。还贴心地帮他揉揉胳臂。

  虽然遇见姨母,只是母亲却永生难见,所以齐顺之的神色难免有些寡淡。

  三人对坐时,难免冷场了,毕竟不熟悉。

  只好从各自的见闻说起,阿大负责煮茶。

继续阅读:畜生,是要干活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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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下疏影暗垂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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