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名顺之,不想克已
天守阁2020-07-03 19:304,164

  古立担忧地瞅着神态疲惫的姐姐,心里暗自焦急,怀里的温度越来越低,那种不安感也越来越强。

  像是瞧出古立的不安。

  齐顺之负手而立,仰头感慨道:“浮云如白衣,斯须变苍狗。小舅哥,你可要想好再说话啊。”

  各种念头在古立的心头转悠,听了齐顺之的暗示,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了,在肚里打了几次腹稿,这才说道:“两家联姻,总得通知父母。待你们齐家上门提亲之后,我们算对日子才好纳彩回帖。”

  齐顺之哈哈一笑:“小舅哥怎么倒迂腐起来,有道是择日不如撞日。像我们这么好的人家,你再犹豫一会儿,大哥反悔不想迎娶时,那你姐姐可就废了。”

  古言吃力地抓住弟弟,缓缓摇头,眼中流下泪来。

  古立六神无主,他与姐姐感情深厚,也听姐姐吩咐惯了,此时见姐姐如此模样,还在叮嘱他莫要答应,不禁哭了出来。

  齐顺之眉头微蹙,轻轻哼了一声。

  垂香在古言的体内,顿了一秒。下一秒,古言挣脱了古立的怀抱,五脏六腑被那股邪力拽紧,又猛地弹到半空,再落下时,心脉尽断,呼吸全无。

  “姐姐,姐姐。”古立吓得膝行过去,复抱住古言,抬起涕泪交错的脸,大喊道:“我应了,我代姐姐应了。你们快救救姐姐。”

  齐顺之这才对蚀血弹了一下响指,蚀血有些舍不得地摇了摇肚子。齐顺之笑着拍拍它:“快一些,莫要吓着小舅哥。”

  蚀血的炉盖子这才懒洋洋地露出一条缝,垂香从里面拖出一团还在跳动挣扎的亮光,塞进古言的胸口。

  那团亮光入体片刻后,古言的胸膛起伏几下,勉强有了细微呼吸。

  古立抱着失而复得的姐姐,恸哭起来,四周也没半个长辈做主,只衬得自己和姐姐,好不凄凉。

  齐敏之嘻嘻笑道:“别哭鼻子啦,小舅哥,以后是一家人啦。”

  古立没搭理齐家兄弟,咬牙抱起姐姐。

  齐顺之极优雅地伸出手,拦住了。

  “你们还想干嘛?”古立语气不善地说道,虽然输了,但是古家少爷的气势仍在。

  “这正是我想问你的话。小舅哥,你这是何意?既然答应了婚事,还想去哪里?”

  “我要带姐姐去洗漱休息。”

  “这个不劳烦小舅哥。”齐顺之拍拍手:“来人。”

  殿外同时有几个声音应道:“在。”

  “去请几个梳洗嬷嬷来。”

  门外有人应了,退去。

  齐顺之这才回身对古立浅浅一笑:“你虽年少,终是男子,如何能给你姐姐洗漱?”

  “既然今日成婚,令姐的梳洗打扮均由我家一手包办,小舅哥尽管放心。”

  须臾,两位嬷嬷已在殿外伺候,齐顺之这才放行。

  见古立跟着抬着软轿的粗使丫鬟一起走了。齐顺之与齐敏之对视一眼,前者轻轻咳嗽一声:“来几个人,把这里收拾一下。”

  吩咐完该如何如何。两兄弟转身,往家主的正屋走去。

  “二哥,大哥就要乐死了。”

  “美人在怀,夙愿得偿,自然是开心的。不过……”齐顺之顿住脚步,悄悄看向坤烨夫人住的方向。

  “二哥放心,我一早就吩咐吴妈妈了,她正哄着老太婆玩呢,老太婆那里的仆人无人外出,更无人敢多嘴。”

  “那就好,老祖宗手里有你母亲的命牌…,那东西没到你手,你都不能轻举妄动!”

  “哼,迟早一日,我要弄死那个老东西,成日里折磨我娘。”

  “等吴妈妈弄到命牌…再说吧。一步一步来。”齐顺之笑眯眯地拍拍敏之的脑袋:“走吧,先告诉大哥好消息。我还要伺候父亲闻香用功呢。”

  齐敏之脸上的笑意有些淡:“父亲…,他,快了吗?”

  “怎么,你心急了?”

  “没。”

  “那是…心疼了?”齐顺之停下步子,眼珠转向敏之,像毒蛇一般,瞳孔闪着寒光。

  齐敏之与顺之的视线一碰,连忙摇手:“二哥,我绝无此意。我不是心疼,而是替母亲不值,母亲苦了一辈子……”

  “是吗?你这个理由不错。可惜,我没有母亲这个理由拿来搪塞。”齐顺之脸上不辨颜色,径直转身往前走。

  “二哥,二哥。”齐敏之追上去,拉住齐顺之的衣袖,面有愧色,垂下眼眸:“我,是有点难过……他毕竟是父亲,待我还不错。”

   “放任我们如仆人一般厮混长大,这叫还不错?听任我们偷看书籍胡乱制香,却没有任何长辈教导,这叫还不错?若是只给你一口吃的,保证你不饿死,但是你毫无尊严地活着。此生此世,你都得为嫡子劳作,不能有任何怨言,没有任何报酬。”齐顺之的眼眶有些微红:“这叫还不错?那好,我告诉你齐敏之,齐元汝,我不行!”

  “因为我叫顺之,我叫克已,所以注定我跟你们不同!”齐顺之一把推开敏之,恶狠狠地看着他:“若你阻我前行,莫要怪我不念姨娘养育之情。”

  “二哥。”齐敏之一把抱住齐顺之的大腿,眼泪晕湿了衣襟,他摇着头,啜泣道:“打死我也不会背叛二哥,我们自小一起长大,二哥受得苦,我都知道。”

  “你知道什么?”齐顺之任由他抱着,轻声道: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  两人一站一抱,互相哭了一会儿。

  齐顺之从袖里摸出一块帕子,丢给敏之,“起来擦擦,不要做女儿姿态,我们都大了。”

  齐敏之打地上爬起来,用帕子擦擦脸,又揉揉眼睛,吸着鼻子小声说道:“我只认你一人做哥哥…二哥想做的事,我都会相助…”

  齐顺之叹了一口气,背过身,举起袖子,盖在脸上。随后甩袖放下,就像小时候那般,牵起敏之的手,低声道:“走吧。”

  那只手带着暗香,极瘦削,骨骼分明,温度却始终不高,他的反复无常,他的冷酷坚韧,都隐在那层皮囊底下。就似这手的主人,你只有牵久了,才会喜爱。

  在他冷漠的外表下,藏着一颗恒久温热的心。

  “二哥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当初,你为何将陈大哥拐回家。明明他是个毫无根基的凡人。”

  “你是不是想说,那人还极蠢笨?”

  “二~~哥!”

  “他是第一个愿意为我而死的普通人。别人对我笑,或许惧怕我,或是利用我,其实心里都恨不得我去死。世间的酒越苦涩,这样的情就越珍贵。”齐顺之的唇角弯起来。

  “红颜远眺,青丝白发,几十年的相伴,我们已经一体。所以,我不觉得他蠢笨。”

  “我也愿意为二哥赴死啊,都没见二哥疼我。”

  齐顺之笑了,停下步子,赏了他一个爆栗子:“不一样。”

  齐敏之哎呦一声捂住脑袋:“就这样?”

  “就这样。”

  “以后呢?”

  “以后……”齐顺之脚步又顿了一下,嘴角弯起来:“他只是普通人,自然过普通人的日子。”

  “二哥不老实,心口不一。其实心里很想他修道长生呢。”

  “若想日子长久,自然得做一些改变。况且,他有一个优点,比你强。”

  齐敏之赶紧竖起耳朵,洗耳恭听。

  “他比你听话!”齐顺之又赏给敏之一记爆栗,笑道:“快走吧。”

  ……

  果然,当听齐平之闻二人已经安顿好古氏姐弟,并且,古立代姐姐应了婚事。

  登时,喜不自禁!什么委屈,疼痛,都忘了。

  齐平之捂着嘴角笑得收不住,连连挥手喊小厮通知下去,采买布置等琐碎事宜。起身跟二人行礼,笑道:“多谢克已,元汝,替为兄张罗。”

  坐下后,他傻乐了一回,方想起一事,有些犹豫。

  “只是,这虽是喜事,却也得通知长辈,总不能我们自己做主婚嫁吧,不成体统。明日就成亲……这么快,没有三媒六聘,有些不妥。”齐平之一念及此,顿时坐立难安,愁得不行,不知如何告诉双方长辈。

  转悠了半天, 他又坐在齐顺之对面,喜滋滋地说道:“二弟啊,现在最主要的,得通知祖母啊。这是囍事,祖母定能安排妥当。”

  “那是自然……”齐顺之眼梢带笑,撇了一眼敏之,示意敏之开口,自己则跟着齐平之一起玩笑。

  “大哥,若是按照旧时古礼行事,极为劳神,花费时间也长,按部就班,明年的今天你也见不着嫂子啊。万一放嫂子归家,她家长辈反对,起了变故,大哥你就再也见不着嫂子啦。

  至于祖母那里,待生米煮成熟饭,她高兴还来不及。说白了,这婚事,是我们逼古家姐弟答应的,大肆宣扬出去,反而不妥。所以,咱们不要累着祖母啦。

  我们兄弟都大了,凡事再听长辈的,日后如何再做大事啊。婚事是很繁琐,具体事宜交给下面人做就好了。大哥安心做新郎就好。”

  “真的,可以这样么?”齐平之乐得有点找不着北,心里略有些迟疑。这时,一贯稳重的二弟就显得格外重要了。

  “大哥,若是觉得慢待了嫂子,担心嫂子娘家有意见,日后不好走动。大可不必烦扰!”

  齐顺之一派高洁模样,端起杯子,抿了一口茶:“咱们均为世家子弟,这是联姻,结为亲家,皆大欢喜!大哥成婚后,也不要急着带嫂子回娘家,等嫂子怀了身孕,再回娘家不迟。”

  “哦,这里面有什么说头名堂?”齐平之虚心求教。

  “待有了后代,丈母娘心疼女儿,自然不会为难你这个毛头女婿了。”

  “可以吗?”

  齐顺之拨弄着茶盖,笑睨了他一眼:“要不然,你去求祖母,按着古礼一步一步来,万一古家看不中大哥,再拒了求婚,我们可没辙了。”

  “即使他们答应了,咱家也得等上一两年。大哥啊,若是你马上成婚,明年此时,我和二哥都可以抱上小侄子了耍耍了。”齐敏之添了最后一把火。

  齐平之下定决心,一拍掌心,眼睛发亮:“好,就依了两位弟弟。”

  “大哥,真是英明啊。”

  “恭喜大哥。”

  三人一起端起茶盏,饮茶,欢笑。

  随后,齐平之乐呵呵地被敏之拉去做新衣衫。

  齐顺之这才起身,问门口的侍卫:“家主如何了?”

  侍卫小声道:“家主那里醒来了,有些想二爷。”

  “好,不相干的人,你清理一下。我马上过去。”

  齐顺之缓缓从袖兜里取出一块香饼,捏在指尖,迎着光,瞧了片刻,缓缓笑了。

  等齐顺之不慌不忙走进父亲的卧房,里屋里正传来齐成玉摔烂花瓶的噪音,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瓷片。

  “父亲。”

  齐成玉举着另一个瓶子正准备再摔一个,见齐顺之进来,手一松,旁边的侍从赶忙接过瓶子,收好后,退了出去。

  “父亲。”齐顺之深施一礼:“又到用香的时间了,是不是那些伺候的人粗手笨脚,孩儿马上换新人过来。”

  “没有,没有。只是为父的心里有些慌乱罢了。克已啊…快快快…快助为父用功。”

  “好。”齐顺之垂下眼,去过桌上父亲惯用的香炉,挑了挑炉灰,添了香饼。

  一股似有似无的味道,从香炉中飘出,像极情人的柔荑,摸过脸庞,舒服极了。

  齐成玉的脸上,流露出迷离的痴态:“空茶的香味,格调极妙,可助修者提升,又可排除体内浊气。为父在创新方面,比不过你。其实,所有齐氏子弟加起来,都比不过你。未来的齐家,只有靠你维护了。”

继续阅读:痴恋狂笑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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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下疏影暗垂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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