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月娘
天守阁2020-07-02 19:004,388

  这个阵法依靠巨大的灵石运转,八个方位镶嵌着八块不同属性的石头,齐顺之站在祭台主位,双手列出手印,正在打开阵法的禁止。

  阵法之中,一朵红花随符而现,一闪之后,进入符印隐没在阵中。齐顺之将手中的香炉丢了出去,香炉悬浮在阵法上空,万丈红光罩住阵法中的蝎子,香炉盖子一吞一吐,气息悠长深沉,宛若是鲜活的生命。

  大蝎子仿若被无形的绳索困住了,嘶叫挣扎都是徒劳的。

  齐顺之毫无表情的眼眸转向地面,冲侍立一旁的杜伯郎,勾勾手指。

  杜伯郎会意,从怀里摸出一盏红灯笼,凭空就扔了过去。

  红灯笼一到齐顺之的手中,一个梳着双揪的女童从其中缓步而出,对齐顺之深施一礼,口称:见过真人。

  齐顺之从香炉里分出三根香来,女童仰头吸完,随即垂下脸,乖乖伸出一只手。

  齐顺之伸出一指,一根红线弹出,牵住女童的小手。轻轻一拉,女童另一只手,从灯笼里带出一溜的黑影来。

  这些黑影子毫无表情,听任女童将他们摆布到齐顺之的手中。一个个的,慢慢走进祭台。

  齐顺之咬破指尖,在祭台的琉璃碗内,挤出几滴鲜血,脸色越发白了,他举起红灯笼晃了几晃,右手多出几十盏小灯笼。

  他双目全黑,厉声喝道:“身既已逝,速速归去。”祭台上的招魂幡无风而动,一片一片的残魂接过齐顺之递出的小灯笼,缓缓被祭台吸入。

  齐顺之肃立一旁,默默数着数字,待进入祭台的残魂足够使用后。他将红灯笼横在胸口,并指一挥:“住。”

  女童的小手闻声而动,轻轻脱离齐顺之的掌握,福了福身,转而带着余下的残魂又回到灯笼里。

  祭台的卦象胡乱转动着,转到护着蝎子的香炉方向,停了下来。齐顺之掐准时机,跳进阵里,脚踏罡步,指尖透出寒气, 一把插进蝎子的心脏。

  大蝎子八只脚趾,胡乱抽搐着,因被香炉困住,无法动弹,她只能发出吱--吱--吱—地惨叫声。杜伯郎眼前发黑,不忍再看,将脸埋进玉轻舟的肩头,瑟瑟发抖。

  齐顺之徒手夹出一颗绿莹莹的兽心,舒了一口气。跳上祭台,将那颗兽心放进琉璃碗内,轻轻念道:“九道皆寒,使汝失心,以东换西,以心换心!”

  碧绿色的兽心在琉璃碗内化为一滩碧血,缓缓被祭台吸收,随着最后一滴消失,琉璃碗震动得越来越厉害,须臾间,一颗跳动的人心,随着琉璃碗地晃动,出现其中。

  齐顺之重新跳进阵中,操纵那颗新鲜跳动的心脏,塞进大蝎子空了的胸膛,双手紧紧按住,不让那颗心脏飞走,嘴里不停念着还魂咒。

  一炷香后,阵法的魔力开始趋于平静。祭台失去光彩,香炉回到齐顺之的袖中。

  齐顺之小心地移开双手,摸着蝎子的大钳子,输入一丝灵力,轻声说道:“月娘,你的弟弟伯郎等你许久,还不快快睁眼相认。”

  大黑蝎子原本紧紧闭合的小眼睛猛地张开,巨大的钳子动了一下,带着巨大的身躯弹向天空,八只脚爪在半空中缩进身躯,长尾闪着银光甩在身后,一头长发自动挽出少女髻,身体重塑出一双美腿。钳子落回身前护住前胸,就地一滚,趴伏在地。

  冒着青烟的阵法之中,出现了一个不着衣衫的女子。

  杜伯郎眼泪是再也忍不住了,连忙从随身带的乾坤袋里,取出衣裳,奔过去替姐姐披上。

  杜月娘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碎光了,一寸一寸,一毫一毫,被新鲜血液流淌过,洗涤过,烧灼着她的野性。她想呼救不得,却张不开嘴,大脑操控不住身体,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那种被巨锤砸碎全身骨骼,又重新组合成新躯壳的感觉,太糟糕了。

  不过…她青葱一般的手指缓缓抚摸心口,心脏健康有力地跳动着,撞击着胸膛。这是心跳!真正地心跳!不是靠人血维持的假样子,而是会悲、会喜、会哀,会怨的那种。

  皮肤不再冰冷,体内灵力充盈。这才是真正的身体!

  眼泪吧啦吧啦,一滴一滴,撒落在刚换上的黑色衣裙上。她吸吸鼻子,勉强扶着弟弟伯郎起身,走至齐顺之面前,重新施礼:“杜氏月娘,今日摆脱血诅。再也无需依赖那些血腥之物活着。大恩存于心,而无需鼓吹。我们姐弟野惯了,不会耍花腔,恩人日后若有差事,尽管交予我们。”

  齐顺之自然不会真让他们姐弟行大礼。连忙扶住杜月娘的胳臂,面带欣喜:“空谷足音,跫然色喜矣。我与伯郎相识于微末,情义自然深厚。”

  见二人神色倦怠,他轻声安慰道:“尽管放心,既然在我的地盘住下,我就能护住姐姐一家。不过,姐姐此时也乏了,今晚不宜再商量细节,赶紧回去休息吧。”

  “齐兄日后莫要嫌我们叨扰。”

  齐顺之的眉眼笑出万般风情来:“若是伯郎再说下去,倒让人觉得刻意了。”

  众人边说边往外走去。

  方才见过的纸片人惨白着脸,脸颊上涂着红坨坨,守在朱门旁,诡异地盯住众人,嘴里干巴巴地说着:“少年郎,不再玩耍了?这是要归家吗?”

  齐顺之也不多言,直接推门离去。

  玉轻舟走出门,悄悄回首,那个纸片人在月下僵硬地推着门,大门发出吱呀呀的锈迹声,缓缓关紧。

   “斩得三尸,即证金仙。人身有三尸虫,上尸叫彭侯,令人变得蠢笨;中尸叫彭质,令人不清静;下尸叫彭矫,令人好色欲。这都是你修炼路上的阻碍。若想窥见大道,须得度心劫,斩此三尸……今日,讲得是护身法咒,请神护法有点难,不过学成后,对你大有益处。”

  “三尸狡乱,玄白失时。此三尸为善念、恶念、以及自身的执念。此事说起简单,却极难做到!所以,我们需要丹药、符箓的辅助……”齐顺之正在屋里,翻开法咒入门,跟阿大上课。

  阿大苦着脸,听得好不辛苦。见顺之讲解累了,端茶润喉的功夫,不禁又开始偷偷地走神了:地里的杂草也不知吸收了啥,长得忒快了,要不要花点碎银子雇几个小子每天拔草呢。…老邻居王家人好像不太会种地,我还是抽空帮扶一下,乡里乡亲的,他们与我家素来亲厚,我能帮帮忙也是好的。

  今年收成不错啊,等秋收了打了谷子,自家留一些,再卖掉一些。手上有了多余的银子,我再给顺之做一件兔皮大氅……想到美处,阿大忍不住裂开嘴角。

  “啪!”齐顺之一巴掌糊在阿大的后脑勺上,他瞪起一双桃花眼,恨其不争地骂道:“早起的鸟儿,才有虫子吃。你这笨蛋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,有我这样的老师,天天答疑,日日解惑。你不知进取也就罢了。还敢偷懒?”

  阿大摸着后脑勺,委屈道:“顺之,我真不是这块料,还不如种田来的爽利。…我没偷懒,我担心地里的庄稼,下半年,还得指望这个收成呢。”

  “如今我在齐家做管事,难道家里还缺那口粮食?”齐顺之将书本扔在桌上,狠狠地看着阿大:“不准找借口!背不熟这篇诺皋护身法咒、外加引气入体聚气识海,你今天就别想吃饭。”见阿大还想还嘴,就加了一句:“也不给你下地,今日你就在家里背书。”

  “啊?哦…”阿大不敢反驳,捧着书,无比痛苦地翻看。

  院门外有暗卫轻轻扣门。

  齐顺之的鼻翼轻轻皱了皱,叹口气,走出草屋。

  “何事?”

  “二爷,三爷请您速速上山,古家姐弟来了。”

  “他们?可还有别人?”

  “只有随身小厮两人。”

  “古家的小辈胆子倒不小。…哼…来便来了,不用理会。”

  “二爷…,古家姐弟跟大公子打起来了,大公子打不过他俩,那姐弟正在羞辱大公子。三爷想出手,又担心被旁人看出实力,坏了二爷的计划……”

  齐顺之玩味一笑:“这就是老太太看中的继承人?无能至此,被人欺上门来。占尽天时地利也打不过外人?好笑!”

  他在树下走了几步,独自笑了一阵,才正色道:“虽说本家无能,但也不是古家人可以上门羞辱的。那位大小姐既然欺上门来,那就留下吧,乖乖跟大哥配成一对,也算是我们做弟弟的一点心意。你去先,把正厅外候着的古家小厮控住…移往地牢…”

  “是。我先去安排。”暗卫得令,闪身离开。

  齐顺之小声说完,正欲回屋,只见阿大正趴在窗缝边担心地张望,见他回转,阿大的影子一顿,窗户关紧,人消失了。

  齐顺之心头不禁一暖,脸上焕发出甜意,走至窗前,拍拍窗棂。

  阿大在里面装傻,大声地背书。

  齐顺之靠在窗口,轻轻叹了口气,言道:“阿大,方才骂你,逼你背书,也是想让你上进些。当初带你回庄,你就知道,我是齐家出了五服的庶子,父亲家里没有任何银钱留给我,母亲这边也没有半分嫁妆继承。我唯有修成大道,才能得到体面。

  我打小就开始用功,夜以继日,不敢懈怠。几十年后,方有小成。你半路被我拉进来,只有比旁人更努力,才能跟上我。若不用功,仅靠我拿药物调理身体,你终归会老的。

  前年,你死活要回老家看看,我也陪你回去的。村头李婶早已轮回,她家孙儿见你我依然年轻,可是吓坏了?你若是不努力,再过个百来年,当药力难以维系,你依然会死……纵我一人活得长久,又有何乐趣?所以阿大,你不要怪我。”

  屋里顿时没了背书声,只有阿大的呼吸频率,极快。

  齐顺之话已至此,不再拖延赘诉,转移了话题,道:“阿大,主家有事,我得上工去了。晚上待我归家再一起用饭。还有,不要心疼老牛,你要使唤它下地,知道吗?”

  屋里阿大闷闷地嗯了一声。

  齐顺之又拍拍窗棂,跟阿大告别后。这才走出家,掩上院门。一甩袖袍,直奔山顶而去。

  草屋里,阿大眼眶泛红,坐在桌前,再次打开书本,认真翻着。

  齐家主宅正厅-----听雨堂。

  一众齐家仆人跟着两位神情俊朗的人物,端茶倒水,小心伺候。

  他们对面坐着鼻青脸肿的齐平之,正用帕子捂住脸,气哼哼的。

  主座上,齐家家主齐成玉懒懒地靠着软垫,打着哈欠,面色萎靡地听着古家姐弟说话。

  “齐叔叔,这次我们姐弟不请自来,原是我们鲁莽。”古言笑眯眯地喝着茶水,眼波扭转,瞥了一眼齐平之:“只是上个月,我在家中遇见齐大公子,竟然对我动手动脚,然后又异想天开地调戏,……”

  “胡说!”齐平之捂住脸,抢了话头,说道:“父亲,孩儿照您的嘱咐,前去古家发请帖。恰遇古家女公子也在前辈跟前,孩儿上前行礼,反被她当众辱骂。而且,而且她还出言无状,讽刺我们……”

  “好了……”齐成玉一听就猜到了原委,并没当回事,懒懒地挥挥手,问堂下垂手而立的齐鸿,“枫林,你是跟着一起去的,你来说。”

  “叔父。我们去古家问候长辈时,大哥只是依礼行事,递上拜帖后,遇见古家小姐也在,遂上前问候,就被古家小姐喝骂了。后来,并未做任何出格之事。”齐鸿小心斟酌着用词,不敢抬头。

  “齐叔叔,既然你们说齐平之是有礼君子。为何,我姐姐的闺房里,会有这等淫词艳诗。”古立从袖中摸出一叠桃色纸张,“下方还有署名。”他轻蔑地颠了颠,正准备继续出言挤兑。

  忽然从堂外飘进来一股怪异的香气,那香气目标明确,化作一根尖刺,直直地刺中古立的手心。

  “啊!”古立惨叫一声,手心被那股怪味刺中,发出烧灼之后的焦臭味。他吸着气,用另一只手捂住,再摊开手心观看,右手毫发无伤。只是,那叠纸,已经不见了。

  门口,逆光走来一位少年,他缓步徐行,不急不慢。

  古氏姐弟,从未在公开场合见过如此俊雅的人物。见此人的态度从容,服饰华丽,显然不是齐家旁系。

继续阅读:子不思我,岂无他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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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下疏影暗垂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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