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川和虞连心在天机阁中耽搁了许久,金瀚海拿着抢来的曼纳兰宝珠,飞上青木峰去探查天权子的近况。
与此同时,玉要山下一队风尘仆仆的修士带着新弟子远道归来。
青木峰上遍布奇花异草,清香扑鼻。如果连川在这里,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灵花灵草中有一些本不该出现在兑泽小世界。
峰上除了炼制小还丹所用的灵甘草和青席果之外,还种有成片的紫丹参,这种灵参是三阶灵草,是低阶修士的疗伤圣品。
兑泽界灵气不足,种植紫丹参需要以灵石为材料,布置小五行阵,阵法所用的灵石还要及时更换,根本不是兑泽本地修士能负担的起的。
金瀚海拿出宗门令牌,穿过护峰大阵,顺着药园中间的道路走进天权子的居所。他看着灵气氤氲的精致院落,冷笑一声,收敛过神色,上前叩拜:“弟子向师尊问安。”
院门大开,走出来一位神色憔悴的美妇。正是几日前匆忙上山的,她一见到金瀚海便柳眉大竖,开口便是冷嘲热讽:“金城主,稀客啊。祖父闭关不见外人,您请回吧!”
金瀚海起身,扯出一张文雅的笑脸:“夫人,朝阳因为认亲一事,同为夫置气,已离家多日了。”
融雪神色大变,语气狠戾:“金瀚海!朝阳可也是你的女儿!”
金瀚海语气依旧温和:“夫人这话是从何而来,我已派人在金匮城寻过朝阳,可惜并没有寻到。夫人不如遣人去西漠草原找一找?”
融雪为了求见天权子,已在院中跪了几日,此时又见到金瀚海一副不紧不慢的做派,顿时有些支撑不住。
脚步踉跄了一下,她忍着眼前的天旋地转,语带悲意:“祖父还未陨落,你就如此猖狂。亲生女儿的安危,你都能用来做筏子威胁与我。你!你好的很!我倒要看看你最后会是什么下场!”
说完这话,融雪转身进了院中,对着天权子闭关的静室,“咚咚咚”重重叩首:“祖父,雪儿请您出关救救朝阳。”
静室中悄然无声,恍若无人,连一丝的灵气波动都没有。
金瀚海不请而入,跨过敞开的大门,信不走进院落,站在跪坐的融雪身边,朗声道:“师尊,弟子携曼奈兰宝珠前来复命。”
融雪猛然抬起头,狠狠盯着金瀚海,血丝顺着青紫的额头流到她的双眼。隔着一片血红,她咬牙问道:“祖父他何时召见过你?”
“十日前,师尊曾派人寻我上山,命我去西漠寻找曼纳兰宝珠。”金瀚海手中轻轻抛着一颗拳手大小的金黄色明珠。
他看到融雪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,笑了一声:“夫人可能不知道这颗珠子有什么用处。大巫以自身力量的凝聚成宝珠,吞食一颗便能增寿二十载……”
言下之意,天权子命不久矣,急切需要延寿宝物。
融雪站起身,抬手胡乱擦过眼前鲜血,直面金瀚海傲然道:“你这种人,两面三刀,见风使舵。三十年前你面对祖父可以卑躬屈膝,如今星衍势弱,便又要对着蛮人低头称臣。你以为这几年,你对西漠蛮人态度暧昧,祖父他老人家不知道吗?”
“你究竟把我的朝阳送到哪里去了?!”她凄厉地质问着,双手拔出发髻上两根尖利的长簪,紧紧握在手中。
金瀚海摇头轻笑,袖中滑出一柄长剑:“师尊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?”
融雪恨怒不止,灵力激荡长簪,化成一对分水刺,冲向金瀚海提手便刺。金瀚海持剑抵挡,招招狠戾。二人长剑对长簪,灵诀对灵诀,乒乒乓乓打成一团。
金瀚海的修为比融雪高出两层,融雪以卵击石,十招不到便已鲜血淋漓,被金瀚海的飞剑割出四五道伤口,肩头被捅出碗口大的血洞。
眼见融雪就要死在天权子静室外,忽而一只小盾飞过来,替融雪挡开撞向胸口的一只火鸟。
黎鹤在院门外气喘吁吁,大喊一声:“快住手!”他身后还跟着风尘仆仆的林谨言。
黎鹤修为同融雪一样都是炼气六层,勉力替融雪挡了金瀚海的杀招,此时已是口唇出血。他缓了口气,对着二人怒目而视:“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?这里是师尊的静室,不是金匮城城主府!”
金瀚海闲闲收了长剑,语气依旧温和:“让师兄见笑了,师兄也来请见师尊?”
融雪的脸上血和泪糊成一团,哀求地看着黎鹤:“黎哥,朝阳失踪了。请您救救她。”
黎鹤瞄了金瀚海一眼,意味不明,转身安慰着融雪:“雪儿,你莫着急。朝阳是何时何地不见的?”
融雪心急如焚,指尖指着金瀚海,愤怒地说:“我上山已有五日,不曾知晓其中详情。但她很有可能被这人送到蛮人手里了!”
金瀚海意味深长地回答:“夫人,您可有依据?朝阳是我的亲女,我又有何理由要将她送到仇人手上。”
融雪意欲反唇相讥,被黎鹤抬手止住:“师弟,借一步说话。”他带着金瀚海和林谨言走到门外,轻声说了一句:“常端死了。”
常端乃是金瀚海亲子这件事,瞒得过门中弟子,瞒不过天权子和黎鹤。
林谨言需要假作不知,才将常端的死讯瞒了这么久。现在他已回到宗门,常端的死讯死讯再不能拖延,必然要上报宗门。
丧子之痛还可以打击志得意满的金瀚海,因而黎鹤从徒弟口中得知此事,立刻前来寻金瀚海报丧。
金瀚海沉下一张脸,盯着林谨言,冷声道:“上京城中皆是凡人,我儿是怎么死的?”他手中紧握长剑,若是林谨言一句话说得不对,恐怕就会被他当场斩杀。
林谨言出了一头冷汗,低声回答:“当时我并不在场,据跟随常师弟的蛮奴所言。凶手是眉间长红痣的黑脸少年,武器是一把长刀。画像在此,请师叔查验。”说完,递出一轴画卷,恭恭敬敬送到金瀚海的手边。
金瀚海劈手夺下画卷,没急着打开,眯起眼睛低声自语:“红痣?长刀?”
他又冷笑一声,轻声问道:“你可是见过文连川了?”
林谨言还不知道星衍门新入门的“乾天”一事,他迷茫地问道:“文连川是谁?”
金瀚海细细打量着林谨言,眼风似钢刀一寸寸刮过他的脸,林谨言的衣服渐渐洇出汗渍。
被金瀚海当面压制亲传弟子,黎鹤差点气的吐血:“金师弟!文连川还未入道,师兄何至于——”
金瀚海抬起握着剑鞘的右手,横在黎鹤面前,眼神深深:“黎师兄不必说些场面话!常端的死因我自会严查,但是——连川若有个三长两短,你这位高徒的下场就难说了。”
“常端的蛮奴在何处?”金瀚海厉声询问林谨言。
“全族被关在烈火峰上。”林谨言躬身回答。
金瀚海宽袍广袖甩在林谨言的脸上,丢下黎鹤和林谨言二人,转身去烈火峰审问蛮奴。
林谨言脸上带着红痕,语气不虞:“师尊,文连川是谁?”
黎鹤被桀骜不驯的金瀚海气的憋闷,提起连川来更没好气:“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。不过是天资好一些,金瀚海倒拿他当个宝。连亲儿子的死都不肯深究了。”
林谨言没见过连川,自然不清楚连川眉间也有一颗红痣。
若是黎鹤和金瀚海相处和睦,那么常端的死因难免要先查一查连川,可惜为了门主之位,二人嫌隙已深。
金瀚海怀疑黎鹤是利用常端的死,污蔑连川,离间“父子”二人。他自然不会相信林谨言口中的说辞,甚至还会怀疑林谨言才是凶手。
黎鹤师徒在常端这件事上当然是清白的,奈何金瀚海不信。
黎鹤眼神闪烁,转头吩咐林谨言:“找几个坤字小弟子,给那小子一点教训。“
林谨言垂头应答:“是。”
星衍门中接连不断的内斗,全落在云端上一位筑基修士的眼中。
玉要山顶云层上停着一艘华光四射的宝船,船身镶满五行灵石,船上挂着一张蓝湛湛的船帆,帆布低低垂落在二人的身后。
筑基修士灵识广阔,只需轻轻一扫,青木峰上的情势便了然于心。
站在前面的蓝衣修士大约二十出头,极其俊美,白玉一般的脸庞在云中若隐若现,一双狭长的狐眼似笑非笑,形状优美的唇边点着一颗小痣。
他的腰间坠着一只华光四射的青龙环佩,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蓝衣修士轻轻拍了两下手掌,笑叹:“师兄弟不合,夫妻反目,门中师长还要插手弟子内斗。姚桂,你管的好宗门呐!”
他的身后垂首恭立着一位白衣老者,老者须发雪白,身形佝偻。此时正汗流浃背、抖若筛糠:“宁师伯,弟子年老体弱,力不从心。还请师伯费心整顿。”
“哦,可是你自称天权子,此事让我很为难啊。师尊他老人家的称号——就凭你也敢冒认?!”说到最后,蓝衣修士已是满眼杀意地望着老者。
天权子——星衍门门主,名为姚桂的老者,“噗通”一声双膝跪地,垂着头艰涩道:“宁师伯,弟子一时糊涂!还请师伯恕罪!”
蓝衣修士抚摸着自己的小指,蓝黑色的指尖从姚桂面前悠悠晃过。姚桂滴下几滴汗珠,嗓音发抖:“师伯,弟子近些年私下截留了些灵物,可尽数献给师伯。”
“宁师伯”抬起手腕,姚桂正待闭目等死,就听到头顶悠悠传来一句:“这些年你帮师尊打理兑泽,倒是有些功劳。师尊遣我来替换你回去,你——可有什么章程?”
姚桂拣回一条命,做事自然要尽心尽力,唯恐惹怒眼前人。他恭敬答道:“弟子的大徒儿黎鹤天资不佳,难当大任;二徒儿天生反骨,也不可尽信。只有徒孙林谨言,为人谨慎,遇事机敏。您或可一用。”
“这倒无妨,这些炼气修士我还弹压的住。我问的是——玉要山为何会有这么多蛮人。”
姚桂手指颤了两下,斟酌着语气说道:“师祖命弟子前来炼制灵矿,孤掌难鸣,弟子便寻了些蛮人做事。”
姚桂独身一人确实难以采集矿石提炼灵矿,只是他却没敢提自己还用蛮人修习邪术!
蓝衣修士也不知信还是没信,淡淡递出一只玉瓶:“唔,也罢,你一人守在此地确实有些辛苦。你的寿数将尽,师尊体谅你困于兑泽,耽误了修行,赐你延寿丹一粒。三十载的寿命,足够你从炼气大圆满升入筑基期了。”
姚桂双手举过头顶,恭敬地接过玉瓶:“弟子谢过师祖厚恩。等师伯接过门主之位,弟子便回元信大世界潜心修炼。”
“还有一事,你从实道来,那座琉璃塔从何而来?”
姚佳惊恐地抬头:“师伯,并非弟子有意隐瞒此事。这塔一直立在玉要山上,不知何人在塔中设有大阵,塔中功法只许凡人拿取,弟子平日只拿它当个宗门仓库用。”
“宁师伯”微微一笑:“有没有用处,你都不该私藏不报。师尊他老人家赏罚分明,你领了赏也该领罚。念在你还有点用处,惩罚暂且延后。”
姚佳面色灰白,他在兑泽的小动作极多。回了元信大世界,未必还能留下命来。只能指望眼前这位师祖的爱徒为他说几句好话。
蓝衣修士好手段,恩威并济,轻而易举便让姚桂让出了苦心经营三十年的门主之位。且他还捏住姚桂的命门,为着小命着想,姚桂也要尽心尽力地扶持他上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