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渐晚,草原上的落日十分美丽。一团红火盈盈落在地平线上,四散的余晖照在空中,映出橙红色的明光。
铺满了晚霞的天边有一牙弯月冉冉升起,月光在晚霞中暗淡不显,但若是仔细看去,悄然品出一点温柔的意味。
随着夕阳的沉落,一卷夜幕渐渐铺开,幕布上缀着星星点点,绕起银月闪烁出一曲欢快的歌谣。
车队的行程有些紧密,玉要山脚下还有数不清的蛮人,在等待回转的马车送他们归乡。星衍门这一次的旅程将持续整整一年,直到几十万的蛮人重新在西漠草原过上安定的生活。
金辰这一次没有来,他带着五百名白衣弟子,负责玉要山下蛮人的临时营地。金瀚瀚在离开之间从大燕收购了种子、牛羊,任蛮人在金匮城附近开垦荒田,放牧牲畜。
白衣弟子们安顿好自己负责的部族之后,发现腰间的弟子令牌忽然闪烁不止,以灵识观看之后,传出金瀚海的声音:“戍时于队末集合,缺席者严惩。”
金瀚海麾下法规森严,“天权子”一脉死绝之后,更没有哪个弟子敢于违抗金瀚海的命令。
许多弟子早早便乘着法器赶去,车队尾端孤零零停着一辆小马车,马车边一只比骏马还高大的黑羊,低头啃食地上的青草。
不远处架着庞大的火堆,木柴不要钱一般堆得有一人高,熊熊烈焰烤得地面发焦。火堆周围丢着一大堆蒲团,目测一下数量,足够在场的弟子每人一个。
空中满是木柴的焦味,弟子们心中慌乱,金城主这是打算把谁丢进火里烤了?
金瀚海身边的随侍弟子金观云——同样是金氏族人,拿着一只海螺样的法器,声嘶力竭地大喊:“每人一只蒲团,围着火堆整齐坐好!”
“别多拿!每人一个!你拿走了旁人坐什么?!”
“离远点儿!坐那么近干什么?衣服都要烧着了!快快快,捏个引水诀!”
随着几声锣响,金瀚海从马车中走下来。弟子们迅速盘膝坐下,没来的及拿蒲团的,就直接坐在地上——没人敢大剌剌站着。
金瀚海站在火堆旁边,环视过四周,语速很慢地说:“乾坤殿大战之后,星衍门失了门主,副门主,执事堂堂主,乾字大弟子。
“他们!死的好!”此言一出,满座寂静,但是有些弟子神色明显不服。
金瀚海神色未变:“师者,传道授业解惑!天权子做了什么?传道传的是邪道,授业授的是恶业,他为弟子解惑了吗?没有!他甚至自己还满身疑惑,为何几十年不得筑基!”
金瀚海的话语一开始很平静,随着这几句质问,越来越沉肃,最后的“筑基”二字竟然带着恨意。
“他不配做我的师父,也不配做尔等门主!”世人重恩重义,金瀚海明目张胆的不认师父,弟子们开始议论纷纷。
“今天我替你们请了一位师者,尔等听过之后就明白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。”金瀚海指着小马车,獬豸抬头看了看他,又低下头去吃草。
连川不情不愿地走下马车,开口就是一颗巨石落入人群:“天权子是假名,他叫姚桂,奉上峰之令前来兑泽,搜刮灵矿。”
“世间有三千界,兑泽是其中一个小千世界,姚桂寿命将尽,急于求成从天机阁中取出邪术,带着你们走了一条不归路。掳蛮人满山的挖矿炼制灵物,又用蛮人性命换取灵气用来修炼。”
“他确实死的好。三千界中修道需从炼气、筑基、金丹、元婴、化神、合体、大乘、渡劫之后飞升,入仙界九重天。天机阁中功法齐全,都是直指大道的天机道法,三千界中也难寻一本。”
“姚桂带领整个星衍门,放着大好的直道不走,偏走邪道。他不死谁死?你们其中有些人本是可以筑基的,但是用人命修炼,心性早就歪了,筑基遥遥无期。”
盘膝而坐的弟子轰然炸开了锅,有弟子站起来大喊:“我不信!你这样说有什么凭证?!”
“我自己就是凭证,我不是大燕人,从其他世界而来。他就是另一个凭证,他同样从大千世界而来,来接替姚桂的职责。”连川指向马车,獬豸从马车中叼出宁青弦。
宁青弦被獬豸扯着衣领拽出来,有点恼怒:“你跟他们说这些有什么用?坐井观天,不知天高。这些人即便是知道了,绝大多数也走不出这方天地。”
金瀚海黑了脸,他忽而发现宁青弦和姚桂有些相似,带着高人一等的自傲,用俯视的眼光看待小世界中的修士。
连川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修士,对宁清弦的态度根本不在意。他继续说:“金城主请我做你们的老师,我也不知道该教你们些什么,今日就为诸位讲解一下祭祀的本质。”
“使用过邪术之后,天地间产生大量的灵气从哪来的?从人身上来,人是万物灵长,体内五行俱全。因此邪修爱用活人来修炼。”
“邪术产生的大量灵气,天地有灵,修士取走一小部分,天地间取走绝大多数。”
“你们或许心中不服,既然凡人可幻灵气,那为什么不能残害凡人?凡人是什么!凡人是人族的根基,是修士的沃土。没有凡人,修士又从哪来?你们又有谁能保证自己会万世不灭,道统永存?杀光了凡人,谁来延续你的传承,你的道?!”
“尔等欺辱凡人,哪一日被强者欺辱的时候,又是会何等想法?!”
“星衍门并不是兑泽第一个修真宗门!在姚桂建立星衍门之前,曾有一个宗门名为七星谷。……”
“推衍大千世界道路的修士们失败了!那些使用邪术修炼的修士呢?一样消失在漫漫时光之中,他们一样没有以邪术升仙,兑泽中根本没有仙人飞升的传说!”
一本兑泽真纪讲完了,围坐在火堆前的弟子们神色惊疑不定。这些真相的冲击力太大了,犹如有人对他们说太阳是从西边升起,东边落下。想让星衍弟子接受连川的话需要时间的缓冲。
连川甩袖走回马车,托腮思考着——这一番话应该能让星衍弟子对邪术敬而远之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