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奕勋双眸中带着惊讶看着温拂。
“林奕勋?”温拂坐起了身,而林奕勋则后退了好几步。
看到林奕勋,温拂是不太惊讶的,毕竟她知道林奕勋被先皇囚禁在了军营。
温拂还想说些什么时,林奕勋快快步出了营帐,温拂走到了营帐门口,往四周一瞧,林奕勋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“怎么站在这儿?想当个望夫石吗?”
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温拂面前,温拂抬眼看谢仪:“你们都说完了?”
“是啊。”谢仪牵着温拂进了营帐,点燃了所有灯,一瞬间,营帐灯火通明。
林奕勋在暗处观察着,看着营帐亮起了灯,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干什么呢?”
林奕勋转过头,一个将士正好奇地顺着他的眼眸看去,林奕勋赶紧拉着他。
将士也没在追究,对他道:“走!跟我去刷粪桶吧。”
林奕勋攥了攥拳头,脸上带着笑容:“走吧。”从小被身份堆砌出来的傲骨,也被身份碾了个粉碎。
他的背影渐渐消失,与灯火通明的营帐背道而驰。
次日,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军营入口处,谢仪不得不与温拂分开了。
西域进攻愈发猛烈,谢仪需要赶往边境,无法护送温拂回南国。护送温拂的差事便交给了殷禄,殷禄脸色平静,心里却有些欣喜。
而谢仪脸色阴阴沉沉,看起来不大好。
温拂轻轻扯了扯他的脸颊:“都分开了,不还不笑一笑吗?”
身后的将士看着温拂的举动,倒吸了一口冷气,都看着谢仪的脸色。虽说平日里谢仪与他们十分亲近,但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碰谢仪一根汗毛。
谢仪只得勉强扯出一个笑,对她道:“只能这样了。毕竟分开这件事,我并不是很开心。”
温拂扑哧一笑,抱了抱他:“等你胜利后,我们一起去大晋京城。”
“好。”谢仪低下头,在她鬓角落下一吻。
随即,温拂上了马车,朝谢仪摆了摆手,殷禄赶着马车,马车很快消失了。
看着马车彻底不见了踪影,谢仪才上马,沉声道:“出发!”
“是!”浑厚的声音回荡,马蹄扬起灰尘,人马顷刻间便没有了踪影。
半月后,温拂与殷禄抵达雍州,雍州皆是一片缟素,路人皆是行色匆匆,大街上也不复当初他们查案时来这儿的热闹,一派冷寂之态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殷禄拉住一个行人问,行人摇了摇头,不说话,离开了。
“去雅阁。”温拂道。
“雅阁?”殷禄疑惑回头。
温拂解释了一番,又指了路,两人来到了雅阁,可令人费解的是雅阁的门竟然关着。
温拂上前敲了敲门,雅阁的门拉开了一条缝,小二的声音传来:“谁呀?最近不卖东西。”
小二抬眼,看到了温拂的脸,一惊,赶紧让她进了门。
玉娘听见温拂来了,赶紧下楼了。
三人坐了下来,玉娘差小二去倒茶了。
“雍州这是怎么回事?”温拂问。
“大晋皇帝驾崩,陆尹持有遗旨,也算是皇帝了。他说为表对先皇的哀悼,大晋上下皆着缟素,大街不得有人停留。而且他会趁此机会彻查埋伏在大晋的暗桩,因而我便关了门。”
“反倒是公主您,怎么到这儿来了?看着您的脸色也不大好。”玉娘担心道。
“我中了海棠红,只得先回南国休养一阵。”温拂道。
“海棠红?”玉娘蹙眉,怎么这么耳熟?
“你也听过这种药吗?”
玉娘道:“我听过这个药。”她转头唤了小二:“将前几日收起来的那个红色荷包与白玉镯子拿来。”
小二立即去了库房,翻找出了这两个物件,呈了上来。
“公主,我这儿正好有这海棠红的解药。”玉娘庆幸自己留下了这两件东西。一开始她还觉得没用,想卖出去呢。
“海棠红不是没有解药吗?”
“过去的确没有解药。但这个红色荷包里装着的是一种草药,是从海上一位名医的手上传过来的,这玩意儿换了个十分贵重的古董,心疼死我了。可幸好换了,不然真是麻烦了。”玉娘笑着将荷包递给温拂。
“那海棠红伤了身体,这怎么弥补?”一直沉默的殷禄突然出声。
玉娘含笑看了一眼殷禄,道:“这小兄弟挺俊俏,就是黑了点。”
殷禄抿了抿唇。
“这白玉镯便是与这荷包一同传来的,能强身健体,带上个半月,身体就能好的差不多了。公主没有内力,顶多也就是一个月就好了。”玉娘笑着道。
“那就好。”殷禄道。
“谢谢你,玉娘。”温拂道谢,这真是帮了她很大的忙,她紧紧攥住了荷包。
“公主何须跟我客气。”玉娘眼波流转,突然站起了身,重重摸了一把殷禄的脸。
殷禄捂住脸,后退:“你干什么?”
玉娘缩回手,看了一眼手上的黑色,挑眉:“果然如此。”她抬眼看了看殷禄脸上露出的白皙肤色。
玉娘拿出手帕擦了擦手,细声细气道:“小兄弟何必呢?这么一张俊俏的脸非要折腾出这副黑黢黢的模样。”
“你!”殷禄捂着脸,有些生气。
温拂拉过他,笑着介绍道:“玉娘,这是殷禄。”
“殷公子,真是对不住了。”玉娘道歉道。
“无妨。”既然玉娘道歉了,殷禄自然也不会过多计较,他放下了手,黑白交错的脸映入两人眼帘。
温拂道:“这儿你也不需要伪装了,擦干净吧。”她拿出一块帕子递给殷禄。
白色帕子十分干净,殷禄攥着帕子也没有擦。玉娘很是细心,她拿出自己的帕子又递了过去,殷禄道:“多谢。”
温拂瞅了殷禄一眼,没有多说。
“这殷公子温文尔雅,和云凌那张牙舞爪的小子就是不同。”玉娘似乎有些惋惜,“对了,云凌怎么没有同公主您一起呢?”
听到玉娘的话,温拂咬了咬牙,道:“玉娘,真是对不住。”
“怎么了?”玉娘不解。
“云凌是大晋皇帝的亲生皇子。”
“什么?”玉娘起身,凳子随着她过大的动作倒在了地上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
“我没想到云凌真是……”玉娘目光飘渺。她早就听说了大晋皇帝找回了大皇子,名叫云凌。她以为只是重名,没有多想。可公主却告诉他,云凌就是大晋的大皇子。
“我送他进了宫。”温拂闭上了眼睛,心里满满的都是歉意。她让那么开朗的少年变成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,都是她的错。
玉娘却出乎意料的冷静:“云凌自愿效忠,公主不必愧疚。”
“这事是安国公做的,你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。”殷禄突然插嘴,“何况,你还阻止了,只不过没阻止住而已。”
温拂诧异看向殷禄:“可若不是我同意,谢仪绝不会让他进宫。”
殷禄沉默。
玉娘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两圈,转移了话题:“公主,还有一桩重要的事。”
温拂看向玉娘,示意她讲。
“我们与南将军失联了。”玉娘脸色凝重,“就在五日前。”
“南照没有消息了?”温拂蹙眉。
“是。”玉娘艰难道,“而且现在南国好像不止有大晋的势力了,还掺杂了第三股势力。”
温拂沉吟道:“我这便出发去南国查探,你们不要轻举妄动。”语罢,她打开荷包,干嚼了药草,又带上了白玉镯,猛然站起身,头却猛地一晕,若不是殷禄赶紧扶住了,她怕是一头就栽到地上了。
“你现在身体依旧虚弱,我们休息三天后在走!”殷禄将温拂按到了凳子上,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。
温拂感受到了来自身体的无力感,她低声道:“好。”
此时,两封信从宫中递出,分别递到了安国公府与镇国公府,而镇国公府的信又快马加鞭送到了军营内林奕勋的手中。
安国公府内,老国公打开信,大致读了一遍,他叹了一口气,将信递给一旁的下人,道:“烧了信吧。”
下人接过,道:“您便任由陆大人上位吗?”
老国公闭上了眼睛:“我老了,不想管这些事了。让谢仪那个兔崽子去操心这些事吧。”
下人弯了弯腰,拿着信纸去烧了。
老国公忽然睁眼,看向皇宫的方向:“不过,他好歹也得帮帮那个兔崽子吧。”这般想着,他的胡子似是往上翘了翘。
林奕勋拿到信的时候是在三更半夜中,他每隔几天就会偷偷溜出军营来拿镇国公府寄给他的家书。
他在军营里养好伤之后,天天过着挑粪喂马的日子,与当初他在军营中刁难谢家军的事一模一样。从小娇生惯养的皮肉晒黑了不少,本来只有练武的茧子的手多出了因干活而长出的茧子。
林奕勋打开信件,入眼不是镇国公的笔迹,而是皇后的笔迹。
看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,林奕勋胡乱将信纸塞进自己怀中,朝着军营内使劲跑。
他冲进了马厩中,牵出了一匹马,上马就要出军营,却被谢仪留下的一队将士所拦:“你要去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