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这么多天的磨练,林奕勋性子被磨得温和了不少,也不像过去那般冲动了。
他拉住缰绳,道:“我要回京。”
将士自然听过京城里的那些事,他苦口婆心劝道:“虽说皇上死了,京城一片混乱。皇上阻止你不出军营的圣旨一时间也没有用,你能出军营,但你孑然一身,去了能做些什么?自投罗网吗?”
林奕勋身体一僵,对啊,他不是以前那个一呼百应的将军了。他去了不过是再送一颗人头给陆尹罢了,他能做些什么呢?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奕勋低低道。
将士见他这样,于心不忍,道:“你要么去找国公吧?去边境助国公一臂之力,待打败了西域,你就可以向国公请求带兵回京城了。”虽说林奕勋刁难过他们,但林奕勋受了这么多天苦,也多少还清了不少。
林奕勋死气沉沉的眼睛骤然一亮,他下马,朝着将士深深鞠躬,郑重道:“多谢。”
林奕勋将军营里的谢家军都刁难过不知多少遍了,眼前的将士自然也被他刁难过。将士见过林奕勋嚣张而又冷漠无礼的模样,现如今他如此郑重地道谢,倒是让将士一愣,十分惊讶道:“没事。”
随即林奕勋利落上马,出了军营,直奔谢仪离去的方向而去。
三天后,温拂身体好的差不多了,带着殷禄要动身去南国了,而雍州与南国之间隔着一片海。
玉娘在雍州呆了这么多年,雍州可以说是她的地盘,她人脉通达,在这个紧张的时段,她照样轻松找到了一艘船。但是因着暗卫人数多,还得再凑一艘船,但玉娘找不到一艘空船,只得先打造着船,让暗卫晚几天再出发。
把殷禄与温拂送上船时,玉娘塞给温拂一个瓷瓶,低声道:“近日来,海上也不大太平。海盗趁着皇帝驾崩,陆尹夺位的混乱时候,在海上肆意横行,您小心些。这是两颗避毒丹,可解百毒。”
“好。”温拂将瓷瓶揣进了怀中,带着殷禄上了船,她朝玉娘挥了挥手。
开船了,船慢慢离了岸,甲板上风大,众人进了船舱。
这艘不大不小的船上除了温拂与殷禄,只有五个人,一个船长,还有他的女儿以及三个汉子。船长一直呆在甲板上,而三个汉子也跟着他在外头忙活。
只有温拂与殷禄还有船长的女儿坐在船舱里,船长的女儿眼睛一直在殷禄身上,在海上长大的姑娘性子活泼些,她看着殷禄,也不躲闪,反倒是殷禄看起来不自在。
殷禄把那身黑皮肤洗掉了,取之而代的是白皙的皮肤,就算他佩着剑,也没有丝毫武夫的感觉了,一眼看去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文尔雅。
往日里殷禄太黑了,连五官都看不清,但如今褪了那层黑皮,他的五官清秀,像涓涓细流,让人看了只觉心神宁静。
看了许久,船长女儿起身,走到了殷禄面前,道:“我是于亚,你叫什么名字?”
殷禄不想惹上什么麻烦,揽过温拂道:“我叫阿禄,这是我夫人。”
“什么?”于亚满脸惊讶,“我以为这是你姐姐呢。”
这话一出,殷禄阴沉了脸,不说话。
温拂知道这个关键时刻不能暴露身份,也知道殷禄不想惹事的心理,她打了个圆场:“我夫君的确比我小几岁。”
于亚瞪大了眼睛,觉得十分稀罕,毕竟都是夫君比夫人岁数大的多,夫人比夫君大真是太罕见了。
她张了张嘴,也不知说些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说话。她是个洒脱的姑娘,一看殷禄有了夫人,那点旖旎心思瞬间就散去了。
温拂转移了话题:“于姑娘,听闻近日海上盗贼猖獗,你们怎么还出海?”
“我娘在家里病着,我与爹得多出海几趟才能赚钱给我娘治病。我们一般都挑这个时辰,这时候海盗估摸着都在吃饭,不会出海。他们一般晚上出海,很少中午出海。玉姐姐时常帮衬着我们,对我们有大恩,所以这次才会顺道捎你们去南国。”于亚话音刚落,船身就剧烈一晃,船舱内的三人赶忙抓住桌子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震荡很快停了下来,三人趁此机会,赶紧出了船舱,跑向甲板。
只见船长惊慌失措坐在甲板上,看着一个庞大的船,三个大汉也瑟瑟发抖。
温拂抬眼,只见一个穿着马褂的人悠然走了出来,肥大的肚子露在外面,显得十分油腻。
他露齿一笑,黄灿灿的牙齿让人看了十分恶心,只听他道:“老子说你们这些杂碎怎么都不见踪影了?原来专挑老子吃饭的时候来,真不愧是杂碎!”
“你要干什么?”船长勉强站起身,一边问一边示意于亚开船逃跑。
于亚接收到船长的眼神,颤抖着手去开船。
穿着马褂的人一眼便看到了他们的动作,庞大的船逼近,他与他身后的一众拿着大刀的人纷纷跳上了温拂所在船的甲板上。
因着重力府不断增加,船身向下沉了一沉。穿着马褂的人伸手制止身后要跳上来的人。
海盗们围住了五人,要去开船的于亚也被拦住了。
穿着马褂的人名叫赵珲,是这一带海盗的首领,他眯着小眼睛打量了一下五人,目光停留在温拂身上。
他打量着温拂,再度咧开了嘴:“这小娘子长的不错啊。除了这小娘子,全给我绑了!然后搜船!”
殷禄下意识护到了温拂身前,温拂在他身后轻声对他道:“他们人多势众,我们不可随意对上,先示弱,然后找机会逃跑。”
殷禄沉默着看了一眼海盗们的人数,仅仅跳上甲板的海盗就已经很多了,但眼前这艘庞大的船中不知又有多少海盗。他抿了抿唇,只得答应。
于亚看起来十分愤怒,但看着凶神恶煞的海盗,她也不敢说一句话。
五人被绑上了船,而海盗们搜刮了于亚他们的船,没有丝毫收获。
赵珲一听没有东西,气得踹了船长一脚:“老东西!真是没用!”
于亚慌忙扶起船长:“爹!”
“给老子把船给烧了!老子看着碍眼!”赵珲张口就要烧船。
船长一听,颤抖着声音道:“不能烧啊,不能烧!”
温拂目光掠过船长的船,站起身对赵珲道:“这船一看就是新搭建的,值钱的很,你可以先留着,到了地上能换好多银子。”
赵珲色眯眯瞧着温拂:“好!都听美人儿的。”
温拂平静地望着赵珲的眼神,眯了眯眼睛,发觉了些许不对劲。
赵珲看着很是嚣张,但不知为何,又有几分惧怕的收敛。
这般思量着,温拂又打量起周围的海盗,有些海盗的下盘很稳,个头差不多,看起来像是……经过长期训练的将士。但有些海盗脚步虚浮,看起来十分松散。
温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道:“我们进船舱。”说着她快步走进了船舱,殷禄疑惑于温拂的行为,但还是跟着她进了船舱。奇怪的是,没有一个人拦着他们。
果然,温拂一进船舱,便看到了翘着二郎腿的南照。
看到温拂,南照挑了挑眉:“有点慢。”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温拂蹙眉问道。
殷禄跟着温拂进来了,看到了南照,也是一愣。
南照摊了摊手:“说来话长。”
原来,南国被第三股势力入侵,这股势力很快融入了原本大晋的势力,掌握了南国。南照被逼得带着将士们出了海。正巧碰上近日来海盗猖獗,因而趁机将海盗悄悄收拾了。又因为要隐匿自己,便将让海盗与将士们混在一起,乱人耳目。
“我正准备给玉娘传消息求救呢,就看到你们了。”南照漫不经心道,看不出来慌乱。
“那外头那个穿着马褂的人是原本的海盗头子?”温拂大概猜出来了。
“不错。”
弄清楚了来龙去脉,让那海盗头子给船长道了歉,温拂便给了于亚与船长不少银子,让他们驾船回去。
于亚毫不客气地收下了,然后她瞟了一眼南照,道:“怎么,这是你的另一个夫君吗?”
温拂咳了咳,这姑娘怕是认为她是养小白脸的夫人了,她只得随口道:“不是,这位是我哥哥。”
送走了船长和于亚,南照走到了温拂身边,状似不经意道:“哥哥?”
“我们一起长大,唤你声哥哥也是应当的。”语罢,温拂转身进了船舱。
南照挑了挑眉,没说什么。他走近跪在一旁的赵珲,勾起嘴角:“敢觊觎她?”
赵珲被堵住了嘴,呜咽着。他这不是照本来的做法做的吗?还是南照的吩咐!
南照拿过一把大刀,狠狠砍了下去,赵珲还睁着眼睛的脑袋被砍了下来,一道血溅在了甲板上。
赵珲的脑袋骨碌碌滚到了船舱的入口处,而温拂正在入口处站着,她想起了什么,正好回头给南照说,便看到了滚在自己脚前的人头。
赵珲的人头还睁着眼睛,就这么看着温拂。
南照看到这一幕,并没有上前将人头移开,反而眉梢间带了些兴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