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坤看到谢仪,却并不惊讶,反而笑呵呵道:“阿仪,别来无恙。”
谢坤笨重地行礼,道:“太子殿下,二殿下,公主殿下,下官迎接来迟,请恕罪。”
“无妨,不知者无罪。”云隽示意他免礼。
“府上已准备好宴席,殿下请。”谢坤侧身,做出请的手势。
云隽率先走到了前面,众人跟在他后面。
待上了马车,谢仪面容已恢复平和的样子。
温拂抿了抿唇,不自觉看向谢仪。老安国公膝下有三子,大儿子便是谢仪的父亲谢臻,二儿子谢伦在朝堂为御史,三儿子谢坤原本为雍州一个县的县令,后升为刺史。
当年,谢臻与谢仪母亲死后,谢伦与谢坤明里暗里争着要继承谢臻的爵位,不惜联手杀害谢仪。当时老国公在外,暂时无法赶回府中,谢仪只能独自面对群狼环伺的局。
在下人再一次明目张胆下毒失败后,谢仪终于爆发,他唤来谢坤与谢伦,当着全府人的面,将那名下人以凌迟处死,又接连将谢坤与谢伦的眼线当场揪出,当场杀死。
全府人被吓得战战兢兢,谢坤与谢伦当即脸色残败,不寒而栗。
这年,谢仪不过十岁,他镇住了安国公府,将谢坤与谢伦赶出了国公府,告诉了全天下人,这安国公府的主人是他谢仪。
老国公也在此时赶回,上书皇帝将爵位传给了谢仪,事情尘埃落定。
“怎么?被爷迷住了?”谢仪轻挑眉,语气随意,将温拂的思绪拉回。
她眼睛回神,正好对上谢仪的的眼睛,从他眼中,她看到了她自己的身影。
如那次看烟花般,她再次躲开了他的目光,低头玩弄自己的衣带。
谢仪嘴角一扯,倒了杯茶,一饮而尽。
待进了谢坤府中的宴席,众人都是一愣,看着如仙人一般坐在宴席中的陆尹。
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自己略微褶皱的衣袖,起身行了个礼。
云隽倒是淡然,径直走向宴席的主位,其他人依次排列开。
婉宁坐下来,便看到了精致的酒壶,十分好奇,一直摸摸看看。
“陆大人怎地也来雍州了?朝中事务不繁忙吗?”云隽开口。
“正是近日朝中事务不繁忙,才被皇上派来,助殿下办案。”陆尹不卑不亢道。
云隽眉宇袭上玩味,不再言语。
谢坤坐于谢仪对面,面带微笑,整张脸被肥肉挤得十分油腻:“听说阿仪也有未婚妻了,什么时候带来给我瞧瞧。”
谢仪报以微笑:“还是算了,她不喜见生人,会害怕。”
谢坤也不生气,依旧乐呵呵:“那可真是遗憾了。”
陆尹竟也插上了一嘴:“听闻当时老国公在选未来的国公夫人,国公的未婚妻一怒就闯进了门,真是好气魄。”
云正听到陆尹的话,诧异看了他一眼,这种八卦之事着实与陆尹翩翩佳公子的形象不符。
谢仪眼皮一掀,道:“原来,陆大人此行来雍州是关心我的未婚妻的。”
陆尹垂首一笑:“下官代表的可是广大百姓。”言下之意是好奇的不是他,是老百姓。
云正不禁啧啧称叹,他第一次见到把八卦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之人。
谢仪轻弹了一下酒杯,指甲碰到酒杯后清脆的声音响起,待声音消失,他才开口道:“公私分明,若是连公事与私事也分不清,陆大人尽可回炉重造了。”言下之意是不要拿百姓当借口,这分明就是陆尹的私心,若是收不住私心便重新投胎吧。
陆尹笑意不改,垂下的眼帘却遮住了淡淡阴霾。
云隽这才开口打圆场,道:“来,喝酒,喝酒。”
众人举起酒杯,皆是一饮而尽。
不对!不对!温拂扫了一眼在场的人,有哪儿不对劲,她本以为是皇帝派陆尹来考察继承人,但太子功绩如此优异,又何必考验云正这个草包?到底是哪儿不对?
婉宁的跟来,皇帝的命令,云隽和云正的消极办案,陆尹的到来,一件件事如同珠子一般散落,但就在电光火石之间,一根线将珠子骤然穿到了一起。原来如此!
一直模糊的想法此刻彻底清晰,温拂嘴唇微微颤抖,皇帝竟是打的这样的算盘!当真好算计!
此时,酒盏被打翻的声音响起,婉宁趴倒在了桌子上,嘴里嘟囔着:“仪哥哥……”
坐在她身边的云正赶紧上前查看,婉宁的脸色通红,带着浓烈的酒味,云正瞥了一眼空了的酒壶,微微叹了一口气,对云隽道:“皇兄,婉宁喝了整整一壶酒。”
“你带她去休息吧。”云隽眼皮都没抬,道 。
云正刚想背起来婉宁,她就一把推开了云正,嘴里念念有词:“我要仪哥哥,仪哥哥!”说着她摇摇晃晃朝谢仪走去。
而谢仪此刻正抓着温拂的手,方才他察觉到温拂颤抖的身躯,便牵住了她冰冷的手。
温拂却用她冰冷的手挣脱了谢仪温热的手,推开了温暖,直直站在原地。
婉宁恰好看到了这一幕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她嘶喊道:“你宁愿拉一个小厮的手也不愿意朝我靠近一点点!”
她此话一出,在场人齐刷刷都看向谢仪。
谢仪自顾自倒了一杯酒,淡声道:“公主怕是眼花了吧?喝个酒连脑子都喝坏了。”他颇带讽刺的话令云隽与云正脸上都挂不住。
众人本便不信谢仪会拉小厮的手,谢仪的话一出,他们觉得理所当然,只有陆尹别有深意地看向温拂。
温拂不动声色,垂着头装死。
云正上前要拉过婉宁,婉宁却一把扫了谢仪面前的酒水,越过桌子就要扑倒谢仪。
谢仪微微蹙眉,飞快移到了一边,但在他身后的温拂却遭了殃,被婉宁狠狠扑到了地下,温拂感到脖子一痛,一个重重的物体压到了自己身上。
谢仪看到温拂后颈的血迹染红了领子,瞳孔一缩,上前提起了婉宁,朝云正一摔,云正堪堪接住了婉宁,脚却扭伤了。
谢仪扶起温拂,眼角眉梢皆是厉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