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尹收紧了手,想让温拂把匕首放下,温拂硬生生忍着手腕上的疼,也要把匕首向前扎。
陆尹赶紧松手,也用手指拂过匕首,温拂只觉匕首一震,从她手中滑落。陆尹手腕一抬,顺手把即将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捞起。他拿起匕首在温拂眼前一晃,上面的血迹十分刺眼,只听他道:“这东西太危险了,你还是少碰为好。虽然我也不介意你刺我一刀,可这儿放着你给我的东西,我不舍得。”
她给他的东西?温拂蹙眉,她给过他什么了?
看着温拂疑惑的模样,陆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:“真是难过,你都忘记了。”说着他将手中的匕首扔下,随即从心口处拿出一张银纸。
这银纸是当初她随手拿来当信物的那一张。温拂静静瞧着那张有些破损的银纸,道:“你不必如此,这不过是一张不值钱的纸罢了。”
“可这是你送我的,所以我觉得这比任何东西都好,所以我一直贴身放着。”陆尹殷切道。
温拂对上他炽热的目光,眼睫一颤,道:“你真的……不必如此。”
“为了你,值得。”陆尹眼睛一弯,神色轻松。
温拂搜肠刮肚地想,也想不出他喜欢自己的原因。因为在她看来,他们没有丝毫交集,除了他假扮成沈允在她身边时,但那个时候他们也只是正常的传递消息。
温拂探究的目光落在陆尹脸上,陆尹却好似没有发觉她的目光,眼中透露出深情,但却不为何总是感觉有些悲伤。
待陆尹差人收拾了殿内云隽的尸身,便离开了。
温拂则从袖中抽出了玉清递给她的东西,那是一个纸条,她打开,只见上面写着:郊外。
看完后,温拂合上纸条,点燃烛火烧了纸条。
此刻,轻轻的脚步声响起,温拂赶紧将燃烧纸条的灰掩盖,抬眼看去,只见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站在那里。
温拂看清楚了女子的脸,动作一顿。
“好久不见,芙蕖。”温拂站直了身体,与她遥遥相对。
芙蕖欠身行礼,道:“公主。”
“我可承担不起你一声公主。”温拂眼神有些悲伤,她低了低头,又抬起头眼中已是平静。
“对不起。”沉默了许久,芙蕖低低道了一声歉。
温拂摇了摇头:“我并不想听你的道歉,你知道我想听什么。”
沉默的氛围再次蔓延,隔了好久,芙蕖才说了一句极轻的话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温拂稍许有些惊讶,但也很快也反应过来,这种事是不可控的。
“属下真的没有想背叛公主,可是……”芙蕖眼中已经有了泪光。
“你已经背叛了,无路可退了。”温拂淡声提醒道,“你回去吧,我不怪你,只不过以后你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。”
芙蕖脸色黯淡,出了殿。
“怎么,碰壁了?”嘲讽的女声传来。
芙蕖转头,只见画春穿着朝服,靠在墙上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芙蕖皱起了眉头。
“奉命盯着里面那位。”画春毫不避讳地说出了目的。
芙蕖懒得同她说话,转身离开了。
画春眼中却闪过一丝奇异,她扬起了唇角,看来不久后会有一场好戏啊。
半月后,谢仪与林奕勋赶往南国时,却遇上了从南国袭来的军队,军队来势汹汹且个个骁勇善战,西域的兵力终究还是不够,在经过一番抵抗后,谢仪与林奕勋下落不明。
“事情怎么样了?”陆尹将奏折摔到一旁,随口问。
“安国公坠入海底,不知所踪。这是他的一片衣角。”黑衣人答道。
“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搜出他的尸体!”陆尹眸光狠厉。
“是!”
“先将他身亡的消息放出去。”陆尹批阅奏折的笔停顿了一下,吩咐道。
黑衣人再度称是。
温拂靠着窗边,摩挲着手中的木簪,听到了外头宫女的议论。
“安国公死在南国前面的那片海里了。”一个宫女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死了就死了吧。他投靠西域,是个叛国贼,真是死有余辜。”另一个声音应和道。
“真是,咱们皇上啊,真是英明,早早派人除了那祸害。”
什么?谢仪死了?温拂摩挲着木簪的手一顿,将木簪簪回头上,径直跳出了窗外。
讨论的宫女看到突然出现的温拂,失声尖叫。
“你们说什么?”温拂满身煞气。
“我们……没……没说什么啊……”一个宫女讷讷道。
“安国公死了?”
“没……没啊。”宫女避开温拂的目光,慌乱道。
“是吗?”温拂出手,扼住了宫女的脖子。
另一个宫女看到这一幕,尖叫起来,跌倒在地。
被温拂掐住脖子的宫女惊慌失措,她哭着道:“我说,我说,这是我听来的消息,安国公死在海底了。”
他死了?温拂下意识松开了手,退后一步。
两个宫女相互搀扶着,连滚带爬地离开了。
他真的死了吗?温拂握紧了手,随即笑了笑,怎么可能呢?他怎么会死呢。她们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。
温拂这般安慰着自己,转身准备进殿内,就听见了画春的声音:“不信啊?”
温拂背对着画春,斩钉截铁道:“不信。”
“你真是有趣得紧,看看这东西,眼熟吗?”画春摊开手。
温拂缓缓转身,她眼睫微微颤抖,她看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静静躺在画春的手中。
温拂眨了眨眼睛,道:“这只是一片衣角罢了,尸体呢?我瞧瞧。”
看着温拂这般沉静的模样,画春笑出了声:“尸体沉入海底,不知飘到哪个地方去了。”
“那就说明他还活着。”温拂眼帘垂下,掩住了目光。
画春嘴角挂着笑,拍了拍温拂肩,道:“你不信没有关系,已经开始派人打捞他的尸体了,过几日就会送回来让你瞧。”语罢她转过身,面上的笑意早已消失。
温拂面色平静地进了殿,看不出丝毫异样,她内心却是有些慌乱。
她们说他死了?怎么可能?可是,那衣角是怎么回事?他会不会真的遭遇不测了?
数不清的问题一股脑涌入温拂的思绪,她慢慢蹲下了身,捂住了脸。冰冷的水珠打湿了她的手心,她维持这个姿势,久久不动。
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画春勾起了唇角,也不是不信嘛。
一天又一天过去了,陆尹与温拂的大婚日期终究是来临了。
温拂看着面前的嫁衣,伸手抚过大红嫁衣上的纹路,苦涩地笑了笑。第二次穿这嫁衣了,但仍旧不是为他而穿。
大红嫁衣披身,凤冠灼人眼目。
宫女们看着铜镜前的女子,眼神皆是一滞。
一个宫女回过神,拿了盖头盖在了温拂头上,她赞叹道:“娘娘真好看。”
温拂扯了扯嘴角,终究还是没有笑出来。她满心都是那个白发少年,他现在怎么样了?到底平不平安?
盖头落下,掩盖了她的所有神色。
“这儿怎么破了?”一个宫女突然发现了什么,轻轻抬起了宽大的袖子。
听到这句话,所有人都围了过去,看着那袖口处被撕裂出了一道小口子。
一时间,宫女们都绝望了,这是她们的失误,她们的人头可保不住了。
“我会绣,要不我来试一试?”一个宫女站出来,小声道。
宫女们看着小宫女怯怯的模样,内心充满了不信任:“你行吗?这可是皇上寻来最好的绣娘,绣了整整半个月才绣成的。”
“诸位姐姐都没有办法,还不如让我试上一试,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。”
“只能这样了……”
小宫女来到温拂身边,轻声道:“请跟奴婢到内室来。”
温拂听着熟悉的声音,迈步跟她进了内室。
一进入内饰,温拂就掀开了盖头,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,她试探道:“芙蕖?”
“是属下。”芙蕖应道。
“你哪里来的人皮面具?”
“是玉清临走时给我的。”芙蕖拿过早就准备好的针线,开始补起了嫁衣。
“什么意思?”温拂蹙眉。
“等到过了这次风波,属下细细同您解释,现在属下与您换身份,您先出宫,玉清会在外头接应您。”芙蕖向来手巧,补个嫁衣对她来说自然不在话下。
温拂云里雾里地与芙蕖换了衣服,戴上了人皮面具。
芙蕖盖上盖头时,对温拂郑重道:“您相信属下,属下不会再背叛您了。”
“但你怎么脱身?”温拂怔了怔。
“属下自有法子,您无需担心。”芙蕖笑了笑。
外头有宫女催促了:“快要误吉时了,还没有补好吗?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芙蕖应了一声,将手搭在了温拂手上,温拂迟疑了一下,迅速地扶着芙蕖出了内室,无论如何,她要先出宫,谢仪到底怎么样了,她要亲眼看见。
宫女们看着补好的嫁衣,啧啧称奇,也松了一大口气,自己的命是保住了。随即她们簇拥着穿着嫁衣的芙蕖出了殿,温拂隐在宫女中,丝毫不显眼。
画春站在殿前,看着宫殿内挥舞的红绸,攥了攥衣角,站在阳光底下的感觉真好,和陆尹合作真是个正确的抉择。
她听到了嘈杂的声音,回头便看到了宫女们簇拥着穿着嫁衣的女子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