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仪勾唇一笑,道:“对又怎样?”他笑时眉目舒展,眼尾更加上挑。
钟离荼看着他的笑,一愣。直到谢仪离去,她才回过神,也扯了扯嘴角,这容貌,担得上大晋最好看的人。
在宴席之前,谢仪去找林奕勋,告诉了他该做的事,才有了这么一出。其实镇国公并不知道阿予并不是他的亲生骨肉,林奕勋更不知道了。当谢仪告诉林奕勋时,林奕勋十分震惊。
林奕勋跟着谢仪往外走,他道:“你为什么这么紧急要调集兵力?出了什么事?”
谢仪道:“我需要赶回京城。”
林奕勋诧异道:“你真的看上那位置了?”
“没有。”谢仪淡淡道。
林奕勋不知为何,松了一口气:“那就好。”要不然这可是谋反,他再不满陆尹,也担不起这罪名。
“那你为何赶回京城?”林奕勋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谢仪没有再回答。
林奕勋在原地站了许久,突然想起了一个人,眼瞳骤然扩大,难不成……
半月后,钟离荼调集西域境内各地兵力,清点了将士拨给了谢仪,谢仪与林奕勋带兵要前往南国。
谢仪明白,仅仅是西域的一半兵力,并不足以攻入京城,必须前去南国汇聚兵力。
林奕勋却是有些疑惑了,为什么要去南国?
可谢仪也没有为他解疑答惑,两人带着将士们浩浩荡荡出发去了南国。
“他们走了?”钟离荼有些提不起劲来。
“是。”一位女官回答道,她小心翼翼问:“您为什么要白白拨一半兵力给那安国公?”
“要不是这一半兵力,国主之位可就不是我的了。”钟离荼嘴角讽刺地一扯。
女官噤声。
“去,把阿予给本国主押上来。”钟离荼看着自己因多日没有保养的手,指甲上的蔻丹已经褪了色,只余浅浅的红。
一会儿,失魂落魄的阿予被押了上来。他眼神空洞无物,只呆呆地跪在下面。他自诩为王室血脉,但到头来却什么也不是,真是从高处落到了谷底,浑身狼狈。
钟离荼看着这样的阿予,没有波澜的心境竟然稍稍乱了乱,本来讽刺的话也梗在了喉咙中,说不出来。
阿予见她久久不出声,抬起头,道: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钟离荼一愣,对上他空洞的眼神。
“我那般对你,你一定恨透了我吧?”阿予面无表情,“杀了我吧,我们彼此都舒服些。”
钟离荼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明明她没有错,却连一句话都挤不出。
“怎么?真的爱上我了吗?不舍得?”阿予声线冰冷,与往常含情脉脉的话形成了极大的反常。
钟离荼乱了的心境瞬间平静了,她淡淡道:“本国主不杀你,你去边境吧,本国主不想再看到你了。”
阿予惊讶地看向她。
钟离荼知道自己爱上了阿予,可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容许她低头,既然如此,不如放手,自己也更体面些。
“拖下去吧。”钟离荼垂下了头,阿予被带了出去,钟离荼又道:“你们也都出去吧。”
殿内的宫女都出去了并且带上了门。
钟离荼仍是坐在位置上低着头一动不动,也不知过了多久,一滴晶莹落在了她的衣裙上,转瞬即逝。
她抬起了头,眼角隐隐约约有着湿润的痕迹,但好似又没有了。
她看着空空荡荡的大殿,浅浅一笑。她活了这么久,也不过就爱上了这么一个人,还落了这么一个惨淡的下场。真是丢脸啊……
不过也没多大事,一个男人罢了。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,怕什么?
想到这儿,钟离荼低低笑了起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她一只手捂着脸,眼泪从指缝中滑落,往后的路又剩她一个人了。
殿内的香炉还在烧着,地毯上的扶桑花盛开得依旧艳丽浓烈,而那高座之上的人却是形影单只了。
大晋的一处偏殿内,温拂躺在塌上小憩,她手中却攥着一支木簪子。
陆尹来的时候并没有让人通传,而宫女太监们也都习惯了陆尹天天来,眼瞅着陆尹进入了殿内。
一个宫女悄声问:“这皇上天天来,里面那位是不是就是咱们未来的皇后娘娘了?”
“她长得可真好看,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。怪不得皇上宠她宠得跟什么似的,连谢贵妃那里都不去了。”小太监啧啧称赞。
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谢飞雨站在他们身后,笑意盈盈。
“贵妃娘娘!”一众讨论的太监和宫女悉数跪在了地上,两股战战。
谢飞雨在宫中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,因此宫女太监眼中都充满了恐惧。
“这么害怕干什么?本宫又不会吃了你们。”谢飞雨语气轻柔,眼中却是阴沉。
“贵妃娘娘饶命啊……”他们不住地磕头。
谢飞雨冷笑一声,挥了挥手。她身边的宫女立刻领悟,道:“拉下去!打!”她本来只是路过这儿,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袭话,心里自然不痛快得很。
而此时殿内的陆尹正在慢慢走近塌上的温拂,他眼神从温拂的脸上滑落到了她攥着木簪子的手中,他蹙了蹙眉,伸手要去拿簪子时。
温拂睁开了眼睛,眼中没有丝毫睡意,她起身,道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没有,我看你手中的簪子很别致,想要看看。”陆尹温和解释道。
温拂顺手把簪子揣进了怀中,这是谢仪亲手做的簪子,不能弄丢了。
“朕近日来,是让你见一个人。”陆尹道。
“什么人?”温拂下意识问。
“带进来。”陆尹冲着外头道。
谢飞雨还没有离开,便听到殿内传出了陆尹的声音,还没等她听清楚陆尹的话,就看到两个小太监拖着一个头发凌乱的人进去了。
看着那个头发凌乱的人,谢飞雨身体一僵,眼中渐渐浮现出恐惧。那人断了一只脚,戴着镣铐的双手也是血淋淋的。
看到这一幕的宫人都有些想干呕。而谢飞雨却看清楚了那人凌乱头发下的面容,她一怔,随即浑身颤抖,伸手扶住身边宫女的手,道:“快回宫!”
谢飞雨捂住自己的心口,那不是废太子云正吗?陆尹为什么下手这么狠?她一早便知陆尹的手段,可今日亲眼见了,心下才生了恐惧。倒不是说云正的惨烈状况使她害怕,她突然想起了往日陆尹好似是与废太子一起的,可如今,陆尹却丝毫不顾及旧情,下了这么狠的手。
以后,他不会要这么对她吧?
想到这儿,谢飞雨回宫后,交代了些事情给宫女,便匆忙出宫了。她向来清醒的很,陆尹儿心不在她身上,又是手腕狠辣的一个人,难保有一天不会殃及她,她还是尽早脱身比较好。
偏殿内,温拂看着两个太监把一个穿着囚服的人拉到了自己面前。
“下去吧。”陆尹吩咐道,两个太监转身便出了殿。
这人低着头,温拂看不清楚样貌,看身形也不是很熟悉,她抬眼看陆尹,道:“你这是要干什么?”
此刻,穿着囚服的人慢慢抬起头,露出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,是云隽!
温拂倒吸了一口气,看着他脸上错综复杂的伤痕,目光下移,便是他带血的手,以及少了一只脚的腿。
“开心吗?”陆尹微笑着问温拂。
温拂忍住胃里翻滚的感觉:“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
“他不是害了你的家人吗?朕这是为你报仇啊。”陆尹垂眸温柔地看着温拂。
温拂却是不寒而栗。
云隽落入陆尹手中后,被陆尹差人折磨成了这个生不如死的样子,他看到了温拂,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恩人,他的嗓子却已经说不出来话了,努力地用口型对温拂说了三个字。
温拂辨认出了他的口型,她抿了抿唇,对陆尹道:“给我一把匕首。”
陆尹不解,但还是将随身的匕首递给了她。
温拂握着匕首刺向云隽,云隽嘴角沁出了血,拼命地说出来六个字,声音沙哑至极:“谢谢你,对不起。”随后,他闭上了眼睛,倒在了地上。
云隽这一辈子,被皇后所不容,被皇帝所利用,却无所察觉,如履薄冰地讨好着皇上与皇后,只有谋反时为自己活了这么一遭,却以惨败收场。众叛亲离之际,只有他那个有点傻的妹妹站在了他身边。这恩情,他也没法报了,等到下辈子吧,他做一个好人,来弥补他的罪过,报答婉宁的恩情。
看着这一幕,陆尹挑了挑眉。
温拂呼出一口浊气,云隽用口型给她说的话是“杀了我。”看着嘴角微微上扬的云隽,她握了握手中的匕首,闭上了眼睛。
陆尹从她手中接下了沾了血的匕首,他厌恶地将匕首扔在了云隽身上,拿出帕子擦了擦手,道:“这殿死了个晦气的人,你是快要出嫁的人,再住着就不大吉利了,给你换个地方住吧?”
温拂突然拿起云隽身上的匕首快速扎向陆尹。
陆尹似是有些惊讶,但出手却十分利落,他抓住温拂的手腕,匕首停在了离陆尹心口处两寸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