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悔遇见了你。”钟离荼闭上了眼睛,不再看他。
听着钟离荼的话,阿予心口一疼,他还是扯出一抹笑意,抱住了钟离荼,嘴唇贴在了她的脖子上,而后轻声道:“那可真是抱歉啊,让你后悔了。”
钟离荼感到自己脖颈一侧传来的温热感,心下也牵扯着微微疼痛,但她选择忽略,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不值得自己再付出丝毫情感。
“林予!放开我!”钟离荼闭着眼睛厉声道。
钟离荼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阿予,阿予一愣,直起身来,苦笑道:“国主既然这么讨厌我,我先退下了。”语罢,他转身离开。
钟离荼慢慢睁开了眼睛,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,情感不是绳子,说断就断。真是难啊……
那又如何!钟离荼苍白的唇骤然带起狠意,她一定会把他从自己心里挖出来,连着肉也要挖出来!她绝对容不下背叛自己的人!
阿予站在殿前,眼中的脆弱隐去,吩咐侍卫:“看好了,不准任何人进去。”
“是!”侍卫们恭敬回答道。
就在阿予走后,一个身影悄然进了殿中,而殿前的侍卫却丝毫没有察觉。
“你还来干什么?”钟离荼漠然道,过了一会儿,来人还是没有出声,钟离荼抬眼瞧去,只见白发少年着乌衣斜倚在门后。
“安国公?”钟离荼蹙眉,“你来有何贵干?”她知道阿予将谢仪带回了西域,因而看到谢仪并不惊讶。
“钟离荼。”谢仪面无表情,上挑的桃花眼也带着寒气,“想要坐回国主之位吗?”
钟离荼勾唇:“怎么?你有求于我?”
谢仪眯了眯眼:“你还想活着吗?国主可知道,你的命,我随时可以取走。”
听着谢仪的话,钟离荼笑得更欢快了,从谢仪的反应能看出他的确有事需要她帮忙,准确地来说需要西域国主这个位置来帮忙。阿予自然不会帮他,所以他只能来找她。
“正如你所说,我的命你随时可以取走。我也不敢有别的条件,只要你告诉我要做什么事,需要怎么做就可以了。我衡量一下再做决定。”钟离荼手臂撑在桌子上,黑发如瀑散落在身后,媚眼如丝。
谢仪挑眉,转身就走。
钟离荼有些慌了,她心里明白,谢仪是唯一可以帮她夺回王位的人,她勉强道:“你不要告诉我原因了,但你起码得让我知道我需要做些什么吧?”
谢仪停下步伐,转身道:“西域一半的兵力。”
钟离荼突然想到了大晋已经登上皇位的陆尹,她问:“难不成你要做掉陆尹,自己当皇帝?”
谢仪冷冷地看着她。
钟离荼闭上了嘴,转而道:“你怎么帮我夺回王位?”
“若他不是西域王室血脉,这国主之位还能坐吗?”谢仪挑起了唇角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钟离荼眼睛一亮,随即黯淡下来,“可他就是王室血脉……”
“是吗?”谢仪笑得意味深长。
谢仪知道自己必须赶紧回去,否则阿予察觉了就麻烦了,所以他叮嘱了钟离荼一些事,便出了殿。
听完谢仪的话,钟离荼有些恍惚,真真假假,到底什么是真,什么是假?
当晚,阿予在大殿之内办了宴席,目的为他即将登位当国主而庆祝。
阿予坐在大殿上首,钟离荼则端坐在他身边,目光如同利剑般一寸寸割过坐在下首的朝臣们的面容。
朝臣们不敢接触到她的目光,纷纷躲避。他们心虚得很,毕竟当墙头草虽然能保住性命,可这滋味也不大好受啊。
钟离荼轻嗤一声,真是废物!待她夺回王位,定要进行一次朝堂的大换血,换掉这些目光短浅的玩意儿。
谢仪懒散地坐着,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在场的朝臣。
朝臣们只觉背后一冷,似有寒气袭来。他们的眼神也时不时地看向谢仪,毕竟大晋的战神安国公可是名扬天下的。
酒过三巡,谢仪开口道:“我可以效忠西域,不过我想确定一件事。”
听到谢仪要效忠西域,阿予觉得有些奇怪,但听到谢仪后面的话,他瞬间不奇怪了,原来是要找麻烦啊。
阿予正襟危坐,道:“何事?”
“我想要确定我效忠的是不是西域王室的真正血脉。”谢仪直截了当地说出口。
阿予古怪地笑了笑:“这不是既定了的事实吗?”
“可自始至终都是你一人自说自话,没有任何证据。”
谢仪此话一出,朝臣们心下都开始怀疑了,谢仪说的不错,阿予只说自己是钟夕安的儿子,可从未拿出过证据。
“林奕勋同你是传闻中的亲兄弟,你可以让他上来解释一番。”谢仪直视阿予投来的目光,漫不经心一笑。
“带林奕勋!”看着谢仪这番自信的模样,阿予心下竟是有了些不确定。为什么说他与林奕勋是传闻中的亲兄弟?
林奕勋同阿予是亲兄弟?听到这儿,众人都十分震惊,林奕勋不是大晋镇国公的嫡子吗?怎么会这个样子?
可阿予却没有心情为他们解疑答惑,他眼瞅着林奕勋被带上前,开口问:“我的父亲不是镇国公吗?”
林奕勋看了一眼谢仪,才开口道:“按道理而言,你我的确是亲兄弟,可你只是借用了这个身份活下来而已,所以事实上我们并不是亲兄弟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阿予霍然站起身,面容森然。
“自从你亲口承认你是钟夕安的儿子后,父亲出狱后便倾尽所有力量去查。结果查出了一件事。”林奕勋顿了顿,看着阿予慌乱的脸色,道:“钟夕安的儿子早就死了。”
“不可能!”阿予当即便否认,“你又有什么证据?”
“我父亲调查,钟夕安的确怀有身孕,但她的孩子还未出生,就被一个嬷嬷不小心给弄掉了,那嬷嬷心有愧疚,抱来自己的孩子给钟夕安,让钟夕安心中有个寄慰。”
阿予的眼前瞬间闪过那张如同橘皮的脸,钟夕安死后,他被那嬷嬷抚养大,那嬷嬷告诉他,他是钟夕安的亲生儿子,还告诉了他父亲是大晋的镇国公。他无条件地相信着把他养大的嬷嬷。
“我不相信!”阿予咆哮道,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,他冲了出去,要去找那嬷嬷。
看到阿予的反应,众人都知道林奕勋说的话八九不离十,他们都谄媚地看向钟离荼,毕竟阿予不是西域血脉,他们也没有理由拥他为主了,这般说来,钟离荼还是唯一能当国主的人。
事情太过顺利,钟离荼目光落在谢仪身上,眼神复杂。
阿予跌跌撞撞到了一座荒凉的殿内,找到了坐在灯前的老嬷嬷,他握住老嬷嬷的手,红着眼睛道:“嬷嬷,我是母亲的亲生儿子,对吧?”
老嬷嬷早已年迈,眼神混浊,她看向阿予的眼神却依旧慈祥,但看着阿予这副模样,老嬷嬷愣了一愣,她端详了阿予的脸,深深叹了一口气:“你还是知道了啊。”
“你们骗人!我明明同母亲长得那般像!”阿予使劲摇了摇头。
“阿予啊……”老嬷嬷干枯的手攥住了阿予的手,她缓缓道:“若是你与她不像,又如何能安慰她呢?找到和她相像的孩子,我费了不少劲呢。”
阿予抿紧了唇,眼泪涌出,整个人都处在崩溃之中,他所认为的都是错的,他所相信的也都是错的。他瞬间就失去了一切,他怎么办?
“好孩子,是我的错,真是抱歉了。”老嬷嬷缓慢地摸了摸阿予的头,便仰首倒在了地上。
“嬷嬷!”阿予急忙唤道,他上前扶起老嬷嬷,又叫了她好几声,她还是不应。阿予伸手试探了她的鼻息,他彻底瘫倒在了地上。
一个宫女进来,跪在了地上,哭着道:“大人,其实,太医说嬷嬷寿命早该尽了,但嬷嬷却还是好端端的。因为嬷嬷她说她心中有一个结,这个结解开了,她就能安安稳稳去了。”
“嬷嬷……”宫女的话清晰地进入了阿予的耳中,阿予紧紧抱着老嬷嬷,早已泣不成声。
这厢,钟离荼正别有兴味地看着朝臣们慌乱的脸色,她心中十分爽快,真得吓吓这群见风使舵的东西,要不然真是不知道谁是国主了。
谢仪却是急得很,虽说面容不显,但他开口道:“让他们散了!”
钟离荼不满地看了谢仪一眼,却看到了谢仪吓人的脸色,她瞬间便让朝臣退下来。
“一半的兵力赶紧拿来。”谢仪面无表情道。
“明日便清点人数。”钟离荼却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。
听完钟离荼的承诺,谢仪起身便走,准备带着林奕勋回住处。
此刻他们都听到了钟离荼的话:“这一桩桩,一件件,都是你早就设计好了的吧?”
谢仪无甚反应,给林奕勋松了绑,林奕勋听到钟离荼的问话,诧异看向她。
只听钟离荼接着道:“你一早便打算从我手中获得一半兵力,可你知道我肯定不会轻易妥协。所以你用阿予设了一出局,让我陷入困境,引我上钩,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