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宿雨的手指紧紧扣着地面,指甲沁出了点点血。
太后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她。
良久,低低的声音传来:“别动我的家人。”
太后嘴角挑起,这是妥协了啊。
一柱香后,齐宿雨出了殿,满身疲惫,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染了红色,齐宿雨闭上了眼睛,眼角一滴泪落下。
真是抱歉啊……
齐宿雨回到齐府时,齐夫人正在家中埋怨着齐儒:“宿雨入狱,你也没有本事救她出来,你配为人父吗?”
齐儒垂着头,不说话。
齐夫人看齐儒沉默,变本加厉道:“你还在这愣着干什么呢?还不快去救救我们宿雨啊?”
“够了!”齐儒突然大吼一声。
齐夫人被吓得一愣,怔怔地看着齐儒。
齐儒抬起头道:“我们好好一个女儿,你非要让她去未婚先孕,和男人厮混在一起,还差点成了别人的妾!你能不能放过她啊?她入狱都是为了我们,事到如今,你还不清醒啊?”
齐夫人听着齐儒突如其来的呵斥,眼中的泪如雨下,淋花了脸上的脂粉,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,她哭哭啼啼道:“好啊!你能耐了!都敢骂我了!我有什么错?我还不是为了女儿的幸福吗?”
齐儒看着齐夫人,叹了一口气。
齐宿雨木然地站在门前,看着这场争吵。
齐儒这才意识到门口站了个人,他抬起头便看到了齐宿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宿雨?”齐儒惊喜地站起身,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齐夫人眼中也都是喜悦,她一把推开齐儒,自己迎上前,紧紧握住了齐宿雨的手:“宿雨啊,太后怎么会让你回来了?”
齐夫人攥着的手正是方才太后用脚碾过的那只,此刻剧烈的疼痛传来,齐宿雨看着齐夫人喜悦的脸,窒息的感觉涌上了喉咙,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齐儒,扯出了淡淡的一个笑,随即便晕了过去。
“宿雨!”齐儒冲上前。
此时的太后心里眼里都是高兴的神采,她当即便去见了陆尹,玉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。
突然,玉清挡在了太后身前。
太后皱着眉看玉清:“你要干什么?阻拦哀家么?”
玉清摇了摇头,道:“您确定皇上会听您的话杀了那女子吗?”
太后脚步微顿,不吭声。
玉清接着道:“婉宁公主是那女子亲手杀的吗?您要杀了那女子就能复仇了吗?”
“你想说什么。”太后眯起了眼睛。
“您呐,要找对仇人才能永绝后患。”玉清垂首,语气恭敬。
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而陆尹在温拂所在的偏殿里面,两人相对而坐,温拂低眉看着面前的茶,看着茶水中尚还脉络清晰的茶叶。
“拂儿,你还在怪我吗?”温拂不出声,陆尹面容平静。
温拂喝了一口茶水,道:“你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?不怪你吗?”
“这倒没有。”陆尹失笑,“不管你的心情如何,过几日后你也……”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冲进殿的太后所打断,太后指着温拂道:“她是南国余孽!你还不快杀了她!”其实太后并不知道温拂是南国的公主,因为齐宿雨只知道温拂是南国人,还是从齐儒那儿偷听到的。
这是太后的猜测,温拂好好一个南国人,为什么要来大晋,肯定别有预谋,因而太后便死马当活马医,胡诌温拂是南国公主。但她的胡诌却好巧不巧戳中了事实。
听到太后的话,陆尹挑了挑眉,没想到太后竟然知道了,不过也无妨。
他平静地问:“这事怎么了?”
“她要推翻大晋啊!你快杀了她!”太后满脸慌乱。
“那又如何?”陆尹为温拂添了些茶,“朕喜欢的女子,要推翻朕的王朝,也碍不着太后娘娘的事吧?”
“你……一早便知道她是南国余孽?”太后突然领悟到了什么,问。
“自然。”陆尹慢条斯理道,“在她整垮镇国公府的时候,朕还添了一把火,您不早就知道吗?朕可是一直在帮她啊。”
温拂重重放下茶盏,滚烫的茶水溅出,她冷声道:“陆尹!你到底要做什么?”
“拂儿,朕这是同太后解释啊。”陆尹一脸无辜。
温拂站起身,不欲与他们相处,想离开时,被太后抢先一步挡住,温拂张了张嘴,正想说些什么,却看到太后手中亮光一闪,直奔温拂的要害。
陆尹显然也看到了,赶紧上前要帮温拂,温拂自己也向后一闪,可谁料太后手中的匕首一转,朝陆尹而去。
陆尹正想帮温拂打落匕首,可谁知匕首直冲自己而来,他猝不及防,眼睁睁看着匕首冲着自己的心口刺来。
温拂抬脚利落地踢掉了匕首,一直在殿外看着的玉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而太后抖着手不知所措,只有陆尹眼中闪过惊喜,他正要趁机杀死太后,可温拂好巧不巧地挡在了太后身前,陆尹只得作罢。
“你为何要阻止哀家?”太后倒在地上,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拂。
温拂侧过脸,对陆尹道:“放她出宫。”
“哦?”陆尹微笑,“为什么?她打的你一个巴掌还在你脸上没有褪去呢。”
温拂抿了抿唇,道:“婉宁去世了,我帮她照顾一下她的母后,仅仅这一次。”
“那你拿什么来交换呢?”陆尹上前一步,挨近温拂,语气中第一次带了些许暧昧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温拂抬眸对上他别有兴味的目光。
“半月后,同朕成婚,做朕的皇后。”陆尹像是早就想好了,脱口而出。
“我答应。”温拂顿了一顿,眼前掠过谢仪的那张可能会委屈的脸,心中有些酸涩,“不过时间要定在两月后。”他一定会来的,她等他,所以她要尽可能为他争取一点时间。
陆尹知晓温拂拖延时间的意图,他丝毫不在意,张口道:“好啊。”
温拂转过身,蹲在了太后面前,低声道:“婉宁希望你好,我姑且帮你一次,若是你再送死,那我便不管了。”语罢,她朝玉清招招手,道:“扶太后回宫。”
玉清赶紧上前扶起太后,温拂帮扶了一把,感到了有东西递到了自己手中,她与玉清的眼神一擦而过,不动声色地让手中的东西落入袖中。
眼看着玉清扶着太后出了殿,温拂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陆尹则微微一笑,道:“朕还有一个要求,朕还要你发布书信,从此与谢仪一刀两断,现在就写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温拂呼出了一口气,道。
一个时辰后,这封书信很快传遍了京城,三日后已经遍布天下。大意便是:安国公那从未露面的夫人要与安国公一刀两断。
看到这封书信时,谢仪正坐在西域的大殿之下,看着阿予处理国事。
阿予回到西域后,便囚禁了钟离荼,自立为王。众臣有些不满,但阿予却拿出自己作为皇室血脉的证据,众臣才噤声。毕竟在他们心目中男人总是要比女人靠谱一点的,因此对阿予囚禁钟离荼的行为视而不见,奉阿予为新王。
谢仪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阿予谄媚的一众朝臣,嘲讽般地挑起嘴角。
送走了一干朝臣,阿予从龙椅上走下来,走到谢仪面前,道:“安国公想好了吗?要为本国主效力吗?”
谢仪懒懒道:“凭什么?”
“你还想着去找那南国公主吗?”阿予看着谢仪漫不经心地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不快。
“自然,那可是我的夫人。”谢仪道。
阿予哈哈大笑,在谢仪面前甩了一张纸:“瞧瞧你的好夫人吧!”
谢仪接过飘在自己面前的纸,看完了纸上的内容,眯起了眼睛。
“你的好夫人早就把你给忘了,去做风光的大晋皇后了。她先是嫁了林奕勋,又是要与陆尹拜堂了,出嫁两次,唯独不与你成亲,也是可笑得很。”
谢仪看着熟悉的笔迹,攥紧了纸,随即又松开,不言语。
“给你三天考虑,若是不为本国主效忠,本国主也就不留你了。”语罢阿予走出朝堂,只剩下谢仪眸色沉沉地盯着那张纸。
阿予出了朝堂,便直奔一座宫殿,还未走进殿内,就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,阿予赶紧踏进了殿内,只见一地碎片夹杂着饭菜。
“不好吃,给我换了。”钟离荼一张脸依旧美艳,只不过唇色有些苍白,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。
阿予挥挥手,宫女们都战战兢兢地退下了。
“不好吃的话差人换掉就好了,何必动气。”阿予温声道。
“这饭菜换了也是那个样子,我为什么觉得不好吃,你不知道吗?”钟离荼冷冷道。
阿予轻笑一声:“无色无味您也能吃出来吗?”
“这手段我见多了,就算尝不出来味道,也能猜出来。”
阿予在钟离荼的每顿饭菜都放了软筋散,钟离荼才变得这么虚弱。但钟离荼又不能不吃饭,毕竟饿狠了自然会吃。
“既然都猜出来了,多吃一顿少吃一顿又有什么区别?”阿予的手抚过钟离荼的脸颊。
钟离荼厌恶地躲了一下,看着阿予一字一句道:“我真后悔。”
“后悔什么?”阿予明知故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