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春注视着女子走到自己身边,跟在了她身旁,因为陆尹吩咐她要时刻看守着温拂。
温拂在一众宫女中低低垂首,看着芙蕖上了轿子,画春跟在轿子旁,她们一众宫女跟在轿子后。
“起轿!”
温拂悄悄环顾着四周,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路上的侍卫比往常还多了两倍,根本寻不着逃跑的间隙。那芙蕖又有什么脱身之法?芙蕖在骗她?她准备用命为她争取时间?
方才她有些恍惚没有细想,如今想到这儿,温拂手脚冰冷,但思绪仍旧冷静。
不行,她不能让芙蕖去送死,她必须找机会同她换回来。若是换回来的话……需要支开画春。
温拂悄然抬首,看向前方背对着她的画春,她的目光掠过她又投向四周的侍卫,眯起了眼睛。
待路过御花园时,温拂悄悄绕到了一众宫女的身后,此时宫女正排成三排走着。温拂伸脚绊到了最后一个宫女,宫女重心不稳下意识抓住了前面的人,可她只觉身后一股推力,连带着前面的宫女也被扑倒了。
一瞬间,宫女的队伍乱了套,摔的摔,倒的倒。
温拂看着画春快要触及到她身上的目光,顺势也倒在了地上,将袖中的火折子拿出,扔向御花园中的草丛,火势很快席卷了草丛。
画春快速进了御花园中,喝道:“谁!”
看着画春离开,温拂迅速进了轿子,对芙蕖道:“快!我们换回来!”
芙蕖掀起盖头,惊讶道:“公主?怎么了?”
温拂边脱外衣,边简洁道:“我知道你想帮我,但也不必用命来帮我。”
听着温拂的话,芙蕖唇色惨白。
“你若是不想在宫里,自行出宫就好了。以后好好活着。”
芙蕖对上温拂坚定的眼神,慢慢脱下了嫁衣递给她,又摘下凤冠放到一旁。
温拂快速穿上嫁衣,将人皮面具贴到了她脸上,把芙蕖推出了轿子。
画春在御花园环顾了一周也没看到什么可疑任人物,遥遥望着倒下的宫女,画春暗叫不好,难不成是调虎离山之计?
画春快速返回轿子旁边,芙蕖早已混到了倒下的宫女中。
温拂也穿上了嫁衣戴上了凤冠,坐在轿子中。
画春一把掀开轿子的帘子,看向轿子中,只见穿着嫁衣的女子好端端地坐在轿子中,没有任何改变。
画春却是起了疑心,上前不由分说地掀开了盖头,便看到了温拂的脸。
“怎么?这盖头是你替陆尹掀了?”温拂嘴角挂着浅浅微笑。
“抱歉。”画春道了一声歉,将手中的盖头递给她。
画春看了温拂一眼,奇怪地出了轿子。难道这都是意外吗?
陆尹将拜堂的地点设在了太极殿,当初先皇给谢仪设接风宴的地方。
画春扶着温拂进殿,在她耳边说:“您最好别搞什么花样。”
“你们的戒备如果足够森严,也不怕我有什么花样了吧?”温拂边走边道。
画春被温拂的话一噎,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里,她吐出一口气,道:“老国公可是在我们手中,若是你要耍花样,老国公还能不能安度晚年那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温拂攥紧了袖子,声音还是清冷:“我说过了,你们戒备森严,我能有什么花样。”
“最好是这样,未来的皇后娘娘。”画春看了一眼站在站在太极殿中央的陆尹,将温拂带到了陆尹身旁。
陆尹从未穿过这般艳的颜色,大红的婚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晰,但张扬的大红却被他温和的气质所压住,瞧来依旧温润如玉。
陆尹要去牵温拂的手,却被温拂避开了,画春假装没看到这一幕,退到了一旁。陆尹也不太在意,目光投向礼官。
“吉时到!”礼官接收到了陆尹的目光,赶紧扯着嗓子道。
这一嗓子喊得温拂的心沉了沉,谢仪还没有来,是不是真的……
“今日得到消息,已经把谢仪的尸体从海底捞出来了,等明日便带着你去瞧瞧。”陆尹轻描淡写道。
温拂完全僵直了身体,只听到礼官的一声“一拜天地!”
陆尹微微躬身,温拂却一动不动,挺直着身体。
太极殿内都是朝臣,他们看着这一幕不敢说话,内心却满是吃惊。
陆尹察觉到了温拂挺直的身体,将手放到了温拂的背上,用了巧劲让她躬身。
温拂却咬着牙撑着,腰弯也不弯。她满脑子都是谢仪的尸体被打捞上来了……怎么可能!她不信!
自从听了谢仪沉入海底的消息后,温拂每天都在安慰自己要相信谢仪。可就在方才,这么多天来的信念被陆尹的一句话压垮了。
温拂想掀开盖头,离开太极殿。可陆尹给画春递了个眼色,画春领会,上前制住了温拂,温拂动弹不得。
“一拜天地!”礼官看着古怪的陆尹与温拂,擦了擦额角的汗,再一次喊道。
这一次十分顺利,画春扶着温拂弯下了腰。温拂咬着牙,额角的汗如同水一般打湿了妆,她全力抵抗着画春,但她没有丝毫内力,力气对于画春就如同挠痒一般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面前放着的是陆普的牌位以及皇帝的牌位。
陆尹目光掠过陆普的牌位,眼眸深沉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到了最后一句话,礼官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画春扶着温拂转过身,陆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温拂,嘴角勾起了笑意。
从她找他搭话的那一刻开始,他就知道她最终会是他的人。
陆尹带着心满意足的笑,准备弯身时,却听到了兵器相撞的声音。
陆尹转头,只见乌衣白发的少年嘴角挑着笑,目光却是冰冷,踏进了太极殿。他抬手将一把小刀扔向画春。
画春感受到浓烈的杀气,迅速后退,钳制温拂的力量消失了。
“小乖乖,为夫不过几日不在家,你便又要嫁人了,真令为夫伤心呀。”那人的声音夹杂着微风传来,悠悠入耳。
听到熟悉的声音,温拂死气沉沉的目光瞬间亮了亮,她嘴唇颤抖,不确定道:“谢仪……?”
“怎么?不认得自家夫君了?”谢仪调侃道。
温拂眸中似有亮光闪烁,她一把掀开盖头,转过身,绣着金边的宽袖扬起,眼角一滴泪落下,她抬眼,正撞入那人的眼眸,他眼眸带笑,像是春风隔了百花层层递来,不知不觉,一别已数日。
温拂扑了过去,紧紧抱住了他,淡淡的雪松香蔓延开来,温拂拽着他的衣襟,哽咽:“我以为……”
谢仪被她撞的一踉跄,伸手拥住她,冰冷声音带笑:“我怎么忍心让小乖乖活守寡?”
“谢仪,你怎么没有死?”陆尹温和的脸色消失,取之而代的是有些狰狞的神色。
“我家小乖乖盼着我回来,我怎么能死?”谢仪拥着温拂,挑眉道。
“怎么样?怎么样?”焦急的声音自温拂身后传来,温拂扭头一看,正是风风火火的南照以及在他身旁别扭的林奕勋。
“照顾好她。”谢仪摸了摸温拂的头,示意她走向身后。
“你没事吧?”南照上上下下打量着温拂,竭力装出一副冷静的模样,可神色却是焦急而又担心。
温拂好笑地摇摇头:“我没事,陆尹说阿仪……沉入海底是怎么回事?”
听到温拂没事,南照神色松垮了些,他正要开口解释,却听一旁的林奕勋开口道:“我同谢仪带兵来南国时,没想到陆尹设下了套等着我们,一时不慎,跌落海底。幸好谢仪一早安排了谢家军悄悄在附近守着,救了我们。后来,我们同南照他们里应外合,将陆尹留在南国的全部兵力瓦解。”
“陆尹真是下了不少血本,将大晋三分之二的兵力都调去南国了,就想着能杀掉谢仪。”南照“啧”了一声,感叹道,“不过幸亏如此,要不然我们不会这么顺利就赶到京城了。”
因着陆尹将大部分兵力调去了南国,大晋境内的兵力所剩无几,因而他们进入大晋十分容易。虽说京城也被余下的兵力围得固若金汤,但比起留在南国的大晋兵力还是差了些,所以他们轻易便进入了京城。
面对好久不见的温拂,林奕勋抿着唇偷偷打量着温拂,温拂却转过身去看谢仪,林奕勋的眼神黯淡了一下。
只听陆尹一字一句道:“你放火烧了我陆府,使我陆府一落千丈,你凭什么还这么轻松地活着?”
“我烧了陆府?”谢仪挑眉,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
此时,殷禄带着一部分谢家军解决了侍卫,匆匆走入太极殿,他看到温拂的身影,眼前一亮,道:“姐姐!”
众人皆转身,看向殷禄。也正是这样,让出了一道缝隙,殷禄的目光恰好透过缝隙,对上了陆尹狰狞的眼神。
看到殷禄,陆尹愣了一愣,面上的狰狞的神色褪去,取之而代的是冷漠的眼神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殷禄看到温拂时露出的惊喜的神色也消失了,他面容平静,一步步接近了陆尹。
“多年没见,你过得不错啊,我的好兄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