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上了吗?”鬓发几乎全白的老人手指却利落地捏过一个个精致的糕点。
“已经跟上了。”黑衣人垂首道。
“退下吧。”南德细致地查看手中的糕点有无不妥的地方,眼皮也不抬。
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又隐去了。
南德看着手中的糕点,摇了摇头,道:“这批糕点的材质不行,下次换了供应材料的商贩。”
“您为何要瞒着公主跟上那安国公?”小二打扮的女子不解道,“安国公现在不是与我们站在同一条船上吗?”
南德拿过手帕擦了擦沾着面粉的手,缓缓道:“玲珑啊,公主虽心思缜密,天资聪颖,但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些,不知人心最是难测。我且问你,安国公是何人?”
“将帅?”玲珑思索了一下,想到了谢仪那些赫赫战功。
“对,他是一名万里挑一的将帅,但也是心机深沉的政客。依据他的所作所为便知,此人难以掌握,我们不能掌握的人都是变数,不容小觑。”南德眸中流露出些许飘渺,“现如今培养将士的军营被谢仪收于囊中,而皇帝却只能查到他前去军营的消息,不知军营的状况,足以见此人之危险。”
“此人如此危险,您为何不与公主说?公主看起来不像是不讲理的人呐。”玲珑疑惑道。
“世间万般事,唯有情之一字最难解,也最难勘破。我们身在局外,也看不透那安国公的心思,他对公主的情到底几分真假,我们着实不知,只能防范着了。”南德叹道。
玲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“芙蕖送到了吗?”南德又问道。
“送到了。”玲珑回道,“可公主不是让您将她安置在郊外别院中吗?”
南德却没有回答,只悠悠叹了一口气,道:“公主以后走的路还多着呢。”
桃花已经开始渐渐凋落了,来这儿这么多日了,也差不多到时候了,要是再向后拖估计证据就被销毁了。
温拂透过窗看着阴阴沉沉的天空,这般想到。
“姑娘。”有人唤道。
温拂转头一瞧,是临石,她问: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“属下奉国公之命来告诉您,小心画春。”
温拂一顿,道:“我知道了,还有别的十吗?”
“没有了。”临石有些心虚。
“谢仪现在在哪儿?”温拂看着低着头的临石,突然问道。
“国公搬回府住了。”临石回答得避重就轻,算是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。
温拂淡淡一笑,不回答便是已经回答了。
“好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
临石松了一口气:“属下告退。”他瞬间隐了身影。顺便还在心里腹诽,回去什么回去,我还得搁这儿看着您呢。
“我指的回去是让你回国公府,不是呆在我的附近。”温拂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,说道。
临石惊讶地不敢吭声,他以为这是温拂的引蛇出洞,便没有现身,谁知温拂又道:“你打算在房梁之上呆到晚上,看我就寝时宽衣解带吗?”
临石惊得掉了下来,冲温拂连连挥手,我没有,我不是!
温拂嘴角扯了扯:“谢仪让你跟着我的吧?要么你一直在屋外呆着,要么你就回府。”
临石默了一默,道:“属下奉国公的命令保护您。”
温拂挑眉瞧他,临石只得接着说:“属下这便出去。”
临石前脚刚出去,云凌后脚就进来了,他对温拂道:“南爷爷让我告知您,安国公去了军营。”
“去吧。”温拂看起来没有丝毫意外。
“您不惊讶吗?他告诉您了吗?”看着如此淡定的温拂,云凌惊奇问道。
“他没有告诉我,但我知道,像他这样的人,不会一辈子困死在京城的。”
“他没有告诉您,您也不生气吗?”
温拂轻笑一声:“我们都不是彼此的附属,有些事不需要告诉对方。对了,你探听一下今晚林奕勋的行踪。”
“您是想……”云凌犹豫问道。
“对!”
“可是,您一人也太危险了,要不还是我代您去吧?”
“若是怕危险,我便应该在南国好好呆着了。况且,有人跟着,我没事的。”
夜幕又一次与日光交替,阴暗的环境下,有人嬉笑怒骂,有人嗔痴贪欲,有人把酒言欢,有人披星戴月。
“阿予,轻些,捏疼了。”
书案前女子伏身铺开纸砚,长相阴柔的男子站在她身后为她捏肩。
钟离荼将手轻轻搭在了阿予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上,温热传递,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女子,阿予却没有丝毫情绪。
钟离荼一边拉过阿予的手,一边缓缓转头,红唇印上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。
阿予手指一颤,收回了手,钟离荼看着空落落的手,一笑,不甚在意地收回手。
“国主,您莫忘了您是来这儿干什么的。”
钟离荼耸了耸肩:“可那安国公对外称病,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朕如何去让他答应朕的求婚?”
阿予眼中闪过什么情绪,道:“那就去他府上,瞧了瞧他是否真是得病,或许他没在府上呢?”
钟离荼抬头,仰视着阿予,眉眼间的点画的扶桑花美艳极了,她伸手抱住了阿予,声音带了些撒娇的意味:“阿予,若是我真与那安国公结亲了,你不会吃醋吗?”
她注视着面前的这个男人,她从未想过自己随手救下的人竟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,还能为自己出谋划策。
阿予眉眼低垂,烛火为他的眉眼罩上了一层朦胧,看起来沾满了温柔,他缓声道:“国主毕竟是西域的国主,不是臣一人的国主。再说,臣并不具有辅佐国主的能力,但安国公可以。”
女子问:“若是我愿意做你一人的国主呢?”
阿予面容看起来有些失落:“国主怎么一直说些玩笑话。您无意,臣可是有心的。”
钟离荼眉眼一弯,笑了,笑声如银铃一般空灵,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挑起了阿予腰间的宽带。
昏黄烛火熄灭,掩盖了一室暧昧。
“谢仪去了军营!朕明明都派人严查京城进出之人了,他怎么还能出去!”皇帝怒道。
他下首坐着陆尹与林奕勋。
“安国公去军营做什么?”林奕勋不解道。
“朕怎么会知道!还不如让那西域国主将他纳入后宫,大晋也少了一个祸害!”
“皇上息怒。”陆尹语气依旧不急不缓,“安国公亲自去了军营,就证明军营有事需要他。但军营里的谢家军不是都清理完了吗?难道还有漏网之鱼?”
“朕也是这么想的,所以派了暗卫跟着他,瞧瞧他到底在搞什么把戏!“
“皇上,臣认为您方才说的话可行。”林奕勋忽然道。
皇帝与陆尹齐齐看向他,只听林奕勋缓声道:“不若便让安国公跟了西域国主,既解决了皇上您的心事,又能让大晋与西域交好,这不是好事成双吗?”
皇帝陷入沉思,他不得不承认,林奕勋说的十分有道理。
“可谢仪绝对不会同意,朕现在也拿他没有办法。”
“您不是派暗卫跟着他了吗?趁机让他受伤,无力反抗,到时绑起来,抬进西域便好了。”林奕勋看起来难得灵光道。其实这并不是他临时想到的,自从他接到了西域国主要亲自来大晋的消息时,便开始有这个想法了。
因为皇帝想利用“齐宿雨”除掉谢仪,这便意味着谢仪与“齐宿雨”都得丧命,他总不能眼睁睁瞧着自己未婚妻为谢仪陪葬吧?所以他便琢磨出了这个主意。
“陆卿认为此举如何?”皇帝看向陆尹。
“此举……甚好。”陆尹目光幽幽,神色平静。
“那便就这么办吧。”皇帝当即便下了决定。
“皇上,还有一桩事。”林奕勋出声道,“臣想提前臣与齐府嫡女齐宿雨的婚期。”
他前脚提出了送谢仪入西域的主意,后脚便让皇帝提前婚期,明眼人一瞧便知林奕勋这是要保自家未婚妻。
皇帝微微一笑:“将军也学会算计了吗?”
“微臣不敢。只是宿雨一个女子,一直住在镇国公府,也无名分,终归是不大好,因此臣想早点娶她过门也好照料臣的祖母。”
皇帝摆了摆手:“你说提前便提前吧。”
“多谢皇上。”林奕勋目露喜色,而陆尹目光沉了下来,显得他整个人阴暗冰冷。
镇国公府
身着浅色衣裙的女子提着灯笼行走在黑夜中,她步履缓缓,像是在散步。
“请问这是哪儿?我不小心迷路了。”女子轻柔的声音响起,撩人心弦。
拿着长矛的守卫抬眸,只见灯笼的光照亮了女子的脸,只瞧得女子眼波流转之间,眉梢天然几分冷清,脂粉未施的面容却如同半夜盛开的一枝玉兰,疏离中自有几分韵味,勾人眼目。
守卫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:“这是少爷的书房……”他刚说完,他旁边的人就捣了他一下,一脸严肃。
守卫不在意道:“无事,她不过是一个迷路的姑娘。”
随后他看向女子,问道“这是少爷的书房,算是镇国公府重地,你怎会在这儿迷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