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敌者我倒不知,但我却知你不能敌。”谢仪嘴里吐出狂妄的话。
画春却只微微一笑:“我知道自己不敌国公,不过不知里面那位能敌得过我吗?”
谢仪面色如常,袖子下的手却攥紧了。
“国公啊,收敛些您的心思,太过明显了。”画春看着谢仪起了褶皱的袖子,“这都不像您了。”说完她便跃上了屋檐,道:“国公,明日见。”
临闲想要追上去时,被谢仪所制止:“不必追。”
“她万一向皇帝说了,那夫人岂不是很危险?”临闲担心道。
“她暂且不会说的。”谢仪瞳色被浓重墨色所笼罩,显得有些阴沉。
画春前几日便看到谢仪与温拂在一起,怕是已经确定了温拂与谢仪的关系。但她今晚如此坦然地亮明了身份,是为什么呢?
“保护夫人的人都安排好了吗?”谢仪低声道。
“已经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。”临闲回答道。
“将临石调过去,一起保护夫人。”
临闲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道:“是!”画春一直潜伏在夫人身边,怕是夫人也已经有所察觉,画春若是知道夫人察觉,会对夫人下手吗?
“虽说她可能已经发觉,但你再去与她再说一声。”谢仪看着已经熄了灯的窗户,轻声道。
“您不亲自去说吗?明日您就要赶往军营了。”临闲惊讶道。
“我去军营的事不必让她知晓。”谢仪淡淡道。
临闲虽不知为什么,但也只道:“属下知道了。”
谢仪望向远方天幕,眸色破碎出一丝狠意。
“皇上。”清冷的女声在空荡荡的大殿响起,听来突兀异常。
“怎么?让你探听消息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皇帝声音有些虚浮。
“安国公发觉了属下的身份,属下前来告知您。”
“什么?被发现了?以你们的能耐都能被发现,朕拿什么杀谢仪!”皇帝气愤地起身。
“皇上勿慌,不过是发现属下一人而已,属下手中的人还是在该有的地方。”画春道。
“这么说来,谢仪行踪你们掌握了?”皇帝面色缓了些。
“安国公一举一动尽在我们掌握之中。”
“他接下来的行动是在哪里?”
“军营。”言简意赅的两个字,惹得皇帝霍然抬眼。
“姑娘,时辰到了,该起了。”轻轻的扣门声传入早已收拾好的温拂耳中。
温拂打开了门,便看到了穿戴整齐的画春。
“马车已经备好,您现在去李府吗?”
温拂颔首:“现在便去。”说着她从台阶上下来,与画春擦肩而过,忽然问道:“你昨日去哪了,我寻你时发觉你房中无人。”
“奴婢一直在房中,哪里都没去啊。”画春讶异道。
“那兴许是我看错了。”
画春看着温拂的背影,面色没有丝毫波动。
待画春与温拂出了院子,谢仪与临闲才从房中出来。
“将这封信给她,对外宣称我受伤,任何人探视,皆回避!”谢仪嘱咐道。
“是!”临闲接过那封信。
“若是皇上发觉您去了军营……”临闲犹豫问道。
“无妨。他发觉了也阻止不了。”谢仪毫不犹豫道,而后离开了,但他停了一下,似是想转身再看一些什么东西,最终还是没有转身。
温拂掀起车帘,却看到了里面端坐着的林奕勋,便转头看向画春。
画春道:“今日您妹妹成亲,按规矩,将军也是要一同去的。”
“你同他说了?”
“她没有同我说,不过我记着呢。”林奕勋看着迟迟不进来的温拂,道:“今日同你一起去,也给你们撑场子。”
温拂进了马车,心想林奕勋过去思虑也是这么周全?
刚这么想着便听林奕勋道:“父亲特意叮嘱了我,我便早早起身了,一直等着你。”
果然,这么周全的事一瞧便不像林奕勋的作风。温拂开口道:“我代父亲与妹妹多谢国公和将军了。”
“不必这么客气,你我迟早是一家人。”林奕勋别有意味道,“你妹妹都成亲了,我们的婚期也快到了吧?”
“任凭镇国公与将军做主。”温拂面不改色说着不痛不痒的话,令林奕勋备感无趣,但他突然又想到了宴席上的温拂,再次问道:“在迎接西域国主的宴席上, 你为什么要为谢仪出头,我不是说过让你离他远点吗?”
温拂冷冷的目光打在林奕勋身上,不着一词。
“幸好他现在不住在玉兰苑了,否则我还得时时刻刻惦记着。”林奕勋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。
“将军是在为我担忧吗?”温拂看着松了一口气的林奕勋,挑眉道。
“是!本将军在担心你。“出乎温拂的意料,林奕勋十分直白。
“为什么?”温拂自觉好笑。
“你是我的妻子,我担心你不是应该的吗?”林奕勋理所应当再次搬出了镇国公与他说过的话。
温拂勾了勾唇角,这林奕勋模仿着人的话以为真能变成人吗?真是笑话!
李府
“母亲,这样可以吗?”李束担心问道。
李夫人推搡了他一下,道:“怎么不可以?她不能作妾还不允许你纳妾了吗?”
“可是……”李束犹豫了一下,但李夫人又道:“待会你跟她拜了堂,总不能在洞房花烛夜与她干坐着吧?再说,自古这男人三妻四妾,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啊?”
李束想了想,好像温拂让他画押的纸上也没有写着不许纳妾的条件,再加上他实在不想与没脑子的齐宿雨共处一室,便点头答应了。
李夫人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。她家可不能被区区一个齐家拿捏在手中,她儿子可是要做大官的人。
“姑娘,时辰到了,该上轿了,姑爷已经在外头等着了。”莺莺看着铜镜中齐宿雨娇美的面容,她本来气色不好,涂了口脂,看起来十分鲜活。
齐宿雨淡淡一点头,面容上没有丝毫出嫁的喜悦。
齐夫人将莺莺推到一边,边为齐宿雨盖上红盖头,边道:“我的好姑娘啊,到了李府别忘记与李夫人好好处着,将李府把握在自己手中。”
“母亲,你就没有别的要与我说的了吗?”齐宿雨微弱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。
“还能有什么啊!你现在有着身子,李府肯定跟供祖宗一样供着你,你这是去享福了!”
齐宿雨面颊上的胭脂愈发红,盖住了她苍白的脸色。
莺莺扶着她出了门,上轿时,李束没有看向她,她也没有看李束,最该亲热欣喜的时候却如同素不相识的人一般,擦肩而过 。
“起轿!”一声嘹亮的声音贯穿街道,唢呐声随之响起。
李束穿着新郎官的礼服,骑着高头大马,看起来人模人样。
齐宿雨在红轿中绞紧了手指,垂下的眼睫上好似有亮光一闪而过。
不管如何,路过的行人看到了这支迎亲的队伍,纷纷喜笑颜开,祝福这对新人。
温拂与林奕勋坐在马车里,便恰好看到了李束与齐宿雨相携前进的场景,大红喜服穿在两人身上,看起来十分般配。
“走了这一遭,不知她心愿可了?”温拂瞧着齐宿雨从李束手中抽回手的动作。
“定是圆满了。”林奕勋颇有些感兴趣地透过车窗看着两人。
“是么?”温拂反问了一句,也不知是什么意味,随后便下了车,林奕勋紧跟在她身后。
两人跟随两位新人进了堂。
随着一声嘹亮的“一拜天地”的响起,李束与齐宿雨齐齐转身,朝天地一拜。
林奕勋目光在齐宿雨身上溜达了一圈,奇怪道:“你这妹妹四肢纤细,但腰腹却颇有些丰腴,倒是奇特得很。”
温拂语气平静道:“我这妹妹贪嘴,好吃些小点心,长胖了有什么奇怪的?”
林奕勋眉梢一挑,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,又道:“你这妹妹怕不是有了身子吧?”
“将军又不是女子,怎知是怀了身子?”温拂瞥他一眼。
林奕勋想说些什么,但一想,总不能说过去自己跟女人厮混得多了,才了解的吧?他只得悻悻摸了鼻子,没再说什么。
“二拜高堂!”
齐宿雨与李束再度转身,朝李束的父亲李敬与李夫人深深俯下了身。
李敬与李夫人面容皆是严肃,没有丝毫儿子大婚的欣悦,使得宾客也都死气沉沉,整个大堂如同平静的深潭一般,毫无波澜。
“夫妻对拜……”
还未等这句话唱完,本该弯腰的齐宿雨突然绷直了身体,全身颤抖,大红盖头随着她的颤抖飘落而下,盖在了她的绣鞋上。
有人突然尖叫了一声:“血……有血!”
大堂众人都瞪大了眼睛,看着血从那喜服下慢慢流淌下来,流到了红盖头上,鲜红的血将红盖头染得更红了。
温拂抬头看了一眼齐宿雨的脸色,豆大的汗珠从她额角坠落,颊边的胭脂被汗冲刷掉了,她脸色白如纸,唇有些干裂。
温拂冲了上去,喊道:“快叫大夫!大夫呢?”
看着冲出的温拂的身影,林奕勋目光又落到了漠然的李府一家人身上,嘴角挑了些兴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