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英没有勃然变色,显然早有准备。她衣袖一拂坐了下来,笑盈盈的看向“飞花”。
“我猜也是如此,不然你何必大费周章帮相公扬名。你的那些诗是高价买来的吧,多少银子,我还你。但这样的事不可再做,不然有朝一日东窗事发,相公以何面目自处?”
江遥:你真会猜。
“放心,你担心的这些绝对不会发生。”
陆英很明显的误会了,说道:“你现在对相公一往情深,当然全心全意对他好。但人心易变,若有朝一日你发现嫁给他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美好,或者在我家受了委屈,你的想法还能一成不变吗?”
江遥:“我没想……”
陆英打断他:“你在这楼中逍遥自在惯了,不知我们那样的人家,规矩繁多,便是我这样明媒正娶的也处处有人苛责,何况你呢?”
江遥:“我……”
陆英:“常言道,宁做穷人妻,不做富人妾。你若愿意,我必为你寻一门亲事,让你做正室。赠你一笔丰厚的嫁妆,一辈子也算无忧了。”
江遥:我还什么也没说,你都给我安排好了。
陆英:“如今你用这些诗句做饵,引得相公前来与你相伴,若有朝一日你拿不出更多的佳作呢,不仅相公的名声无以为继,说不定还会埋怨与你,你可想好了。”
陆英这算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,若江遥是真的“飞花”,说不定就心动了。但是,谁叫他不是呢。
他的任务就是给二人添堵啊!
场景接连跳转,都是之后他跟王之文接触的片段,因为不重要,直接以记忆的形式塞进他脑子里。随后七号难得出声提醒:“因为你的改变,导致女主对你使出不同手段,小心应对。”
江遥赶紧从记忆里翻找,陆英有一段时间没来搭理她,一时不好猜她想做什么,江遥只能自己想。女人对付情敌,会用什么手段?
他不是女人,但他是混女频的啊,女人的招数见过的也不少。对付情敌的方法多了去了,狠一点的,直接雇凶杀人,恶毒的坏人名节,绿茶挑拨离间,白莲伏低做小,以柔克刚。
陆英这个人吗,好像跟哪个都不沾边。上次提议给自己赎身,似乎还挺讲道理的。
但是原本的故事里,只知道人家夫妻二人终于尽释前嫌甜甜蜜蜜,没有提过她这个第三者,她是怎样出局的?
江遥只能在心里问七号:“原本的飞花什么结局?”
七号犹豫了片刻才告诉他:“王之文每次出府都与你相会,陆英醋意大发,让她娘家人找了个落魄秀才假扮富家公子来勾引你。”
江遥一拍大腿,明白了。原本的飞花并非心机深沉之辈,若有人有心讨好,并许以正室之位,十有八九会上钩。至于之后的事,有没有被始乱终弃,那就不重要了,毕竟她只是个配角。甚至不是女二,后来王老夫人给王之文弄了个白莲小妾,那个戏份还更多一些。
因为情节有变动,七号才愿意把这些告诉他,不算剧透。
所以,那一段从一开始就包含了欺骗的感情,怕是崎岖坎坷的很啊。
知道了这些,江遥再次从最近的记忆里翻捡,果然找到个可疑目标。
此人名叫穆凌尘,自称是商家子弟,喜欢舞文弄墨自诩风流,对他也格外上心。王之文不来的时候,此人出现次数最多。
难道就是这个人?
待他再来试试便知。
江遥要求七号跳转到两人相处的片段,来验证自己的猜测。
穆凌尘长的细瘦高挑,文质彬彬,一身湖蓝缎面长衫,整个人便如芝兰玉树,单轮相貌不输王之文。挑这么一个人来钓情敌,陆英也是下了本钱了。
历来的风尘故事中,这种有钱又有点墨水且长相上佳的小生最吃香了。
江遥让小红摆了四碟小菜,有荤有素,吩咐了几句把人打发出去,他留了穆凌尘说话。
穆凌尘眼见没了碍事的人,一点不见外的就摸住了江遥的手。
江遥闭了眼睛:这不是我的身体,这不是我的身体……
穆凌尘轻笑:“你今日怎的这般拘束,跟我这般见外,难道我两日未至,你又倾心他人了?”
江遥:“怎么会?”
穆凌尘一脸强装出来的受伤:“听说你与那位擅长作诗的王公子相知相许犹在我之前,他家中已有妻室,我这般虚位以待,何人更值得托付,你真的不明白吗?”
说着低头靠近,撅起的嘴唇几乎就要挨上了。江遥急忙偏头躲开,拿起筷子:“我们不说那些,吃点菜,只喝酒容易醉。”
穆凌尘狭长的眼睛眯起,笑的有些勉强,却从善如流的接连吃了几口。江遥看的清楚,他一筷子都没动那两碟素菜,吃的全是肉食。
富家子弟也可能只爱吃肉,但江遥自己来说,怎么也该都尝一口,只摁着一道吃,容易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。
当然也可能是这位缺乏这方面的教育,继续观察。
江遥:“王公子诗做的固然好,但怎及公子走遍天下,见多识广?飞花也很想跟随公子一道走遍大江南北,游山玩水呢。”
这是个坑,行商跟旅游那是两码事!
江遥不知道这时代商人如何行事,但商人一贯地位低下,且《琵琶行》里可知,商人出门未必会带上妻室,这小子要么哄骗啥也不懂的小姑娘,要么就是信口胡诌。
穆凌尘哈哈一笑:“你若愿意,今后走南闯北,我便也不孤单了。”
江遥眼冒星星:“真的吗,可以带上我吗?”
“当然。”
江遥闪身站了起来,拿来准备好的道具,算盘。
“我想来想去,什么也不懂,入你家门必被人轻视。不如公子教我几手,譬如记账这些小事,我懂一些,将来也能帮你分忧。”
说着便推开面前酒杯,把算盘摆在二人之间。
商家子弟,再是不通庶务,这吃饭的家伙不能不会吧。
穆凌尘神色一变,忽的哈哈大笑,将娇小的“飞花”严严实实的抱了起来:“原来你已经做好了决定,都开始为我们的将来做打算了,我很高兴。”
然后就裹着江遥往床边移动。
江遥心里大喊:“七号救命!”
一阵头晕,已经回到七号的空间中。
光线暗淡的只有影子,江遥愿意相信此时对方是看不清自己的,他怀疑自己定然是满脸的羞愤欲死,差点给个古代书生给强了,丢人丢到家了。
谁再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,他不信!
沉默中,七号轻咳两声:“那个,你知道了一些东西,但还没具体的行动,所以暂时不算成功,也不扣罚。”
江遥没心情计较,只想赶紧有多远躲多远,躲开这个目睹他极端狼狈场面的人。“好,明天我整不死他!”
就像做了一场噩梦,江遥陡然惊醒坐了起来。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翻身下床。这还是第一次半夜惊醒,以往被七号打发走之后,都是继续沉入梦乡。
大概是今天这刺激有点儿大吧?尤其当时有七号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看着,那尴尬就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想他也是堂堂七尺男儿,差点儿被一男的摁倒。越想越憋屈。那人不知道他内里的瓤子已经换了,但是七号知道呀!他自己知道呀!就好像他本人被轻浮了一样,好别扭!
江瑶推门出去,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冷静一下。却发现客厅亮着一盏小灯。一个人影深陷在沙发里,齐聪回来了。
“学长,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回来了不去睡觉,窝在那里吓人,什么癖好?
齐聪一动不动,声音低沉,可能是喝过酒,嗓音有些沙哑:“刚回来,歇一会儿再睡。你怎么了,做噩梦了?这么大的人还被噩梦惊醒,你也算难得的人才了。”
江瑶心情尚未平复,不想跟他争执。推门进洗手间,放了凉水用力的洗脸。
哗哗的水声传来,齐聪看向洗手间方向。眉头皱了皱站起来,缓缓走过去。
江遥洗的太用力,前襟上打湿了一大片。随便拿毛巾擦了擦也没擦干净,鬓边和脖子上还有几滴水。
他从镜子里看到齐聪堵在洗手间门口,脑袋里一根神经猛地跳了跳。这么近的距离。突然就让他将先前的场景跟此时重合在一起,仿佛下一秒齐聪就会倾身欺近将他困住。
江瑶舌头打结,嘴唇哆嗦了下,问了个最蠢的问题:“你干嘛?”
深更半夜,两个单身,秀色可餐的颜,还是湿淋淋洗过的,还有那句让人玩坏了的梗……
齐聪脑袋里一抽说了句:“你要我干?”
一时间洗手间的气氛凝固了。
江遥:我他妈一天之内居然被两个男的冒犯了。
齐聪:我居然调戏了个男的。
呆滞片刻,江遥当即做出反应,恨恨道:“我在上的话可以考虑。”
“噗……”齐聪,“理想可以有,勇气可嘉,值得鼓励!不过……”他稍稍转头看向洗手池上方宽大的镜子,镜面干干净净,清晰的倒映出两人的体貌。
不比不知道,这一比真叫江遥自卑,他个子也不算矮了,但人家更高啊,而且肌肉更结实,在灯光下显出些冷色调的光芒。
还好他罩着件大T恤,不然单薄的小肩膀真是不够看啊。
齐聪扬了扬下巴:“我觉得有点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