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房里,火把闪烁出星星点点的光,将刑具的倒影都映在血迹斑斑的墙壁之上,显得分外阴森恐怖。
牢房里放置了一张干净的座椅,李承鄞坐在上面,神情冰冷,坐姿随性,右手不断抚摸着戴在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一个带着头套的粗犷男子被带到了李承鄞的面前,然后随从摘下了头套。
那人在黑暗中见了光亮,下意识地抬胳膊要去遮挡,奈何手上拴着沉重的枷锁,抬也抬不起来。
这也是个硬骨头。
连着用了几日的酷刑,几次在死亡的边缘徘徊,嘴里却没有吐出半个字。
李承鄞眯眼瞧了他半天,脸上的表情让一旁的随从都不寒而栗。
等那个囚犯适应了新的环境,看着眼前这个身着龙袍的男人,眼神微怔了一下,转而恢复了镇静。
他用冷漠的声音说道:“我真是幸运,竟然引得陛下亲自来探望我。”
李承鄞早已预料到他的态度,因而也并未恼火:“你既然知道朕是皇帝,朕便不跟你绕弯子了。那日别院的刺杀,是何人指使?”
不出所料,那人轻蔑一笑,将头别到一边。
“不说是吗?朕知道你不会轻易松口,所以朕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。”
说罢挥了挥手。
随从将那人摁在地上,三下五除二扒掉了他的上衣,接着控制住他的四肢,压得他动弹不得。
那人还嘴硬,“澧朝皇帝就这点本事?除了严刑逼供,别的本事没有吗?下作!”
李承鄞站起身来,从裴照手里接来一物,在他的面前晃了晃。
“你可还记得这是什么?”
那人微微一怔,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,说道:“老子当然知道这是什么!老子还差点把这玩意儿刺到你儿子的身上。”
“哦?宗乐是朕的儿子,你之前又是如何知晓的?”
李承鄞猛然起身,走到那人面前,直冲着他心脏的位置,将那枚银针狠狠刺了进去。
“银针里藏了什么东西,你应该很清楚吧?刺在这个地方,毒液很快便会流经你的五脏六腑。不过朕已经命人寻到了解药,只要你肯说出事情的原委,朕便会饶你一命。”
那人痛的面目狰狞,嘴里大喊道:“李承鄞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,根本就没有什么解药!老子不怕死,更不怕你!”
听到这话,李承鄞猛然将银针抽出。
他接过随从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,随后将沾着犯人温热鲜血的手帕丢到了他的脸上。
“可惜,你已经告诉了朕答案。”
犯人停止挣扎,愣在了原地。
李承鄞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,转身走出了牢房。
随从将犯人的伤口处理好,确定他没有生命危险后,便将他又带进了原来的牢房。
回勤政殿的路上,裴照能感觉到李承鄞隐忍不发的怒气。
好在事情总有了些进展,他们也有了一丝头绪。
“裴照,你可还记得西洲城内被误伤的那个百姓?银针中的液体进入他体内的剂量少,他很快就康复了。刚才那人也说,此物根本没有解药,可见根本不是什么毒药。”
裴照若有所思:“那不成是掩人耳目的幌子?可他们为何要在银针上面做这些手脚?”
“那液体倒也并非全无用处,或许剂量小,看不出什么。可刚刚刺进那人心脏位置的银针,里面是咱们手里所有银针中液体混合起来的剂量。如果有效,应该很快就能看见结果。”
“陛下英明。”
李承鄞停下脚步,看着裴照说道:“还有一事,不知你有没有发现。”
裴照点点头,说道:“那犯人的左手手臂上,有一块不小的伤疤,而且有些年头了,并不是咱们的人下的手。”
“那陈年旧伤,倒像是被人活活用钳子拧下了一块肉。”李承鄞皱眉沉思了一会儿,抬眼问道,“你觉不觉得那块伤疤的位置,有蹊跷?”
说道此处,二人都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了他们在西洲的时候,看见街道上络绎不绝的西洲男子,左臂几乎同一位置上都有一块刺青,形状大小各异。
当时,他们还专门问过赵敬禹。
他回答说,那是西洲男子特有的标记,在成年之时由爹娘亲自刻在皮肤上,以示鼓励之意。
“偏偏那个位置有一块伤疤,像不像是西洲男子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,而刻意抹去的?”李承鄞说道。
“陛下这么一说,倒是有些道理。”裴照点了点头,又接着说道,“可西洲人人都知曲天泽最疼爱的便是裕贵妃之子,连伺候的下人不小心冒犯了都要严惩不贷,西洲又有何人敢打他的主意?”
“若有人知道,这次行刺一定不会成功呢?”
“陛下是说……”
李承鄞四下看了看,寂静的夜悄无声息,远处除了几个巡逻的侍卫和掌灯的宫女,并没有其他人。
裴照心领神会地附耳过来。
李承鄞轻声说道:“朕还有一事,要拜托裴将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