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是西境各国使臣离京的日子。
皇帝罢朝一日大宴宾客,宴席之上君臣同乐,大有天下和睦之感。
可李承鄞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,内心清楚万分,不知从何时开始,表面波澜不惊的朝堂,背地里却早已暗潮汹涌。
这次宴席,皇后太子,裕贵妃与皇帝义子都在场。
李宗乐一眼便发现,坐在皇后宝座上的那个女人,正是自己在别院里见到的那个。而不远处朝臣的席位上,坐着一人,是那天跟在皇后身边的人。
回想起那日,皇后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话,李宗乐突然感觉浑身不舒服。
他小声对坐在身边的阿娘说:“母妃,那个皇后,之前带了一个大臣来别院找过我。”
小枫一听,顿时紧张下来。
“那她有没有对你做些什么?”
“这倒没有,可是她给我的感觉,怪怪的。”
李承鄞看见小枫和李宗乐在交谈,小枫脸上时不时还流露出担忧的神情,心里便明白几分。
等改日,一定要与他们二人好好谈谈皇后的事情。
宴席开始前,西境诸王接连到皇帝座前谢过澧朝的招待。
轮到曲天泽时,李承鄞对他格外热情,起身到殿下,将他扶起。
“西境就属西洲国富民强,如今西境各国的稳定,还需西洲王多加操持,天泽兄任重而道远啊。”
曲天泽双手交叉在胸前,又行了一个礼,说道:“多谢陛下信任,微臣定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。”
皇后听到“天泽”二字,开始还有一种李承鄞在叫纪天泽的错觉。
等她回过神来,内心对李承鄞的失望又增加了几分。
纪天泽,是当年自己入宫之后,李承鄞亲自赐给弟弟的名字。
当时,她还把“天泽”二字,当成李承鄞对自己弟弟的期冀。如今看来,围绕在她身边发生的一切,都不过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泡影罢了。
陛下这么做,目的何在?难道就丝毫都不考虑她的感受吗?
她纪容岚在陛下眼里,又算得了什么?
皇后的脸色愈发阴沉,连身旁的李宗玺都觉得母后有些失态,连忙握住了她的手臂。
“母后,您怎么了?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
皇后将之前紧盯着曲天泽的目光收回,调整了一下呼吸,眼神中的犀利变成一贯的温柔,对他说道:“没事,玺儿不用担心母后。”
西洲诸王拜见完毕,筵席正式开始。
皇后看着眼前精致的宫廷舞蹈,听着悦耳的琴乐丝竹声,心中渐渐又生出了一个计谋。
她的眼神不停地在弟弟与西洲王之间徘徊。
“李承鄞,当年你如何待我,如今,我便要加倍奉还。”
到了下午,筵席结束了。远道而来的西境之人纷纷回到鸿胪寺,收拾行装。等明日清晨,他们便要正式离开澧朝,前往西境。
筵席结束之后,李承鄞便匆匆回了书房,召见林相。
之前他命林相整理的颍朝南风阁密报,林相已然全部整理妥当,直接呈到了他面前。
李承鄞接过那厚厚的一叠纸,仔细地翻阅起来。
南风阁何时建立,何人建立,如今阁内几人,阁主是谁……
大部分都是没有什么价值的信息。
等翻阅到南风阁信物那页,李承鄞的眼神在上面停留了许久,然后掏出了之前收集的银针与玉佩,开始仔细地核对起来。
没有发现任何问题。
玉佩的轮廓,上面的每一处雕饰,镶嵌的每一颗宝石,还有银针的大小尺寸,针尾处的小标记,连同内壁的长度与宽度,都与纸上所画的一般无二。
李承鄞满意地点了点头,抬头看着林相说道:“爱卿辛苦了。有了爱卿整理的这些密报,朕基本已经能确定,这两个物件,确实出自颍朝南风阁。”
林相自谦了一下,接着问道:“那接下,陛下想如何行事?”
李承鄞沉思了一阵,说道:“接下来的事情,朕需要仔细谋划。颍朝毕竟与我澧朝实力相当,一直以来两朝相安无事。现在如若率先挑起矛盾,恐怕全天下的人都会认为是朕野心膨胀,心怀不轨。”
“陛下说的是。微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。”
王公公推开书房的门,进来说道:“启禀陛下,裴将军已经到达,正候在殿外等待您的召见。”
李承鄞对林相说道:“关于皇城巡逻之事,有些地方朕需要与裴将军商量一下。林相若没有别的事情,就自行告退吧。”
林相行完礼之后便退下了。临走时,与刚进来的裴照擦肩而过。
林相特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随后才走到门外。
裴照等书房的门都关好之后,掏出了藏在腰间的几张皱皱巴巴的纸,递给李承鄞。
那张纸上画着的,也是南风阁玉佩与银针的样图。
李承鄞重新开始核对起来,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放过。
终于,他发现了,无论是银针还是玉佩,手中之物都与纸上画的有一丝细微的差距。
不仔细看,根本看不出来。
裴照看李承鄞的眉头皱成一团,问道:“陛下可看出了什么异样?”
“你给朕的这几张图,与林相的图,不太一样。”
裴照有些惊讶:“这,这怎么会?林相掌管北阳府,向来行事缜密,不太会出错。难道是微臣的人出了问题?”
“你派去颍朝的暗探都是朕亲自挑选的,无论是实力还是忠心,都无可挑剔,朕绝对信得过。”
“那,难道是林相他,一时疏忽?”
李承鄞神情凝重,说道:“林文武在朝为官这几年,何曾出过任何的纰漏?偏偏朕对此事千叮咛万嘱咐,他就在这件事上出错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。
良久之后,才开口说道:“朕的林相,已经不是之前的林文武了。真是白白辜负了朕的信任。”
裴照根本没有料到陛下会这么说,大吃一惊:“陛下三思啊,这几年来林相为我澧朝殚精竭虑,朝廷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,或许这次真的只是一时失误。”
李承鄞坚持道:“之前朕还迷惑,竹林里那些刺客是如何知晓朕的行踪。如今看来,有林相在,倒也说的通了。”
裴照不再言语。
若论察言观色,揣测人心,还是陛下更胜一筹。裴照更加相信陛下的判断。
李承鄞心中五味杂陈,一直以来信任的林文武居然会与歹人勾结,摆明要刺杀,却总是不真正伤及人的性命,暗中挑起澧朝与颍朝的矛盾。
当初留在竹林里勘察的那十几个侍卫白白牺牲,等他们的人赶去收尸的时候,尸体已经腐烂发臭了。
刺客虚晃一枪要刺杀自己,李承鄞不会斤斤计较,但是歹人将魔抓伸向他的乐儿,他就绝对不能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