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上京城的城门口位列着西境各国的使臣,整装待发。
李承鄞率文武百官来给他们送行。
曲天泽有些不舍,放心不下妹妹和小遗。但是他一想起昨夜被扔在自己门口的纸条,就对眼前这个妹夫恼火万分。
李承鄞丝毫没有察觉到曲天泽的异样,走到他身边,说道:“天泽兄这次回西洲,路上万事小心。”
曲天泽向来直言直语,心中不快是断然不会憋着的。
“微臣多谢陛下好意。不过陛下九五至尊,与微臣的身份天差地别,跟微臣称兄道弟,实属委屈了陛下。”
李承鄞没有介意他话中带刺,笑着说道:“西洲王懂得尊卑之序,不忘自谦,当真是令朕欣慰。”
等西境的使臣都离去以后,李承鄞想去昭华殿看看小枫,顺便跟她讲一下皇后的事情,以让他们小心提防。
可是,走到半路上,突然有人递来消息,说昨日狱中的那个男子,已经气绝身亡了。
听到这一消息,李承鄞急忙赶到了大狱中。
那人面色发紫,神情扭曲,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,看起来令人触目惊心。
旁边大狱的官员跪倒在地上,磕头认错道:“微臣无能,没能看住他,一时不慎叫他自尽而亡。请陛下赐微臣死罪。”
“他是自尽的?”李承鄞仔细端详着他脖子上的勒痕,“自尽而亡怎会有这么严重的勒痕?”
“狱卒发现他的时候,他双手紧紧攀着牢房的木板,脖子伸在双手与下垂的锁链之间。应该是死前用力将脖子往下压去。等狱卒发现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“有无外人行凶的可能?”
“这绝对不可能。每一个进出大狱之人都需要经过严格排查,这段时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外来之人。”
李承鄞脸色一沉,压低声音说道:“若是自己人呢?”
官员吓得脸都变了色:“这,这绝对不可能。这是杀头的大罪,微臣不敢忤逆陛下的旨意……”
“朕就是随口一提,爱卿不必太过慌张。”
李承鄞叫他起来,又接着说道:“查清楚这几天都有何人进出大狱,从上到下,无论职位高低,一个都不能落下。”
“是,微臣遵旨。”
此时,椒房殿内,皇后与裕贵妃相对而坐。
自裕贵妃入宫以来,还从未来面见过皇后。
虽然李承鄞之前发过话,裕贵妃身体不适,免了她一切问安行礼,但此举终归是于理不合,小枫不想给人落下什么把柄。
所以团儿到昭华殿去请裕贵妃过来的时候,小枫当即应允下来。
两个容貌相近的女人,两个容貌相近的孩子,殿内的气氛怎么看怎么尴尬。
皇后看起来十分友善,又是拿出自己亲自命御膳房做的点心,又是命人端茶送水的。
若不是李宗乐告诉过小枫,皇后都对他说了些什么,恐怕小枫真的要信以为真,被皇后的外表给骗了。
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接着话,皇后声称想要更加了解她,便问了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。
问的最多的,便是契丹的国事。
小枫知道,皇后已然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,也知道自己对契丹的国事所知甚少。所以,她马上便察觉出,皇后这是故意在找自己的麻烦。
小枫不卑不亢地回道:“皇后娘娘,您若还想了解契丹之事,不如直接去问陛下。一来,陛下对契丹之事肯定了如指掌,二来,您也有机会见陛下一面,不是吗?”
站在她身后的永娘没有料到如今的小枫这么伶牙俐齿,也学会了暗中讽刺,感觉有些惊喜,嘴角稍微向上翘了翘。
皇后脸上还是挂着和善的笑,眼神却是朝永娘的方向狠狠瞪了一下。
永娘立即将嘴角收了回来。
皇后落了下风,却毫不在意,吩咐团儿道:“去把本宫命人准备的鸡蛋羹端来,给裕贵妃尝尝。”
团儿应下了。
她转身又对小枫说道:“妹妹初来乍到,有许多宫中之事并不知晓。这鸡蛋羹乃是陛下最爱吃的东西,十年来,每日本宫都会做给陛下,如今已经成为了习惯。妹妹也来尝尝本宫亲自教出来的厨娘,手艺如何?”
“却之不恭。”小枫道,“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这十年来对陛下的悉心照顾,如今,有妹妹来为姐姐分忧,姐姐也就不必如此操劳了。”
团儿端上了一个搪瓷碗,端到了小枫面前。
永娘伸手接过,还未将碗端到小枫面前,便察觉出了不对劲。
碗里飘出来的气味,哪里像是正常的鸡蛋羹,汤汁的味道像是放了许久的样子,竟然有些酸臭。
皇后分明就是在刁难裕贵妃。
永娘本想做出不慎将碗打翻的模样,将错都揽在自己身上。
谁料皇后说道:“陛下平日里喜爱的东西,妹妹一定也会喜欢。不然,便是觉得陛下的喜好怪异呢。”
“怎么会。”
小枫接过永娘手中的碗,强忍着心中的反感,尝了几口。
身边的李宗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,他也闻到了那鸡蛋羹有问题,当即将碗从小枫手里拽出,扔到了一边。
随着刺耳的碎裂声,皇后猛然站起,指着李宗乐说道:“放肆。小小年纪便如此无礼,这是跟谁学的?”
“朕多日不来,如今的椒房殿怎么变得如此热闹了?”
李承鄞从殿外朝他们走来,又问道:“这是出了什么事?”
不及皇后回答,李宗乐便抢先说道:“皇后非要让母妃吃馊了的食物!”
“真有此事?”
李承鄞一脸愠怒地看着皇后。
皇后连忙解释道:“陛下明鉴,臣妾只是想做些东西给妹妹吃,一时没有弄清妹妹喜欢吃什么,让妹妹心里不快了。”
“你这哪里是好心给母妃做东西吃?你做的这些,皇后娘娘自己吃的下去吗?”
一旁的太子对鸡蛋羹的事情并不知晓,见李宗乐一直在针对自己的母后,终于忍无可忍,说道:“皇弟,你这样就不合适了。母后怎么说也是中宫皇后,你怎能这么跟她说话?”
李宗乐毫不示弱,“太子殿下莫不是搞错了,我比你年长,应该是我叫你皇弟才对。”
“行了,都别说了。”
李承鄞制止了二人的争吵。他看着洒在地上的鸡蛋羹,汤汁的颜色明显与平日里的不同,肯定是有问题。
他对皇后说道:“皇后操劳后宫之事辛苦了,以后这鸡蛋羹,就不要再给朕做了。”
说罢,挽着小枫的肩膀走出了椒房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