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月教遭受大力围剿，京师皇城总算风平浪静。李长乐作为侦缉组的役长日子清闲，在紫禁城转到晌午，便利用职务之便出了皇城，到内城的饭食店搓拾一顿。
门前的仿木棚架上挂有成半猪羊，她一进去就瞧见了番役们招手，便在临街的窗户坐下。看见彩绢迎风招展，心想身上才带了三百两银子，这一顿得多少钱？
“嘿哟，客官要来点什么？”
番役们都望了过来，她下意识摸向腰包，囊中羞涩问：“你们店里最便宜的凉食是什么？”
“档头别这样，好不容易涨俸禄，这顿我请！”
“这哪能呀，大家好不容易涨了俸禄，还要四处打点的。”李长乐知道又能蹭饭了，故作推逊道。
“档头日子过的不容易，我们大家伙都懂的，就别跟我们不好意思了。”胖番役掏出钱袋，对跑堂的说：“来一份合羹和回刀肉，可不准缺斤少两呀！”
跑堂有眼力见，知道是东厂的人，笑着点头哈腰：“官爷放心，我们店里向来给足份量，都是从门外挂肉切下来的。”
李长乐接过瘦子递来的茶水，一饮而尽，掏出三百两银子给他，嘱咐道：“到东街买点干粮跟江南女子穿的衣物，你跟商铺的伙计一说，他就知道哪种通用了。”
瘦子接到手中，与几个番役对视，倒是胖子犹豫再三，开口问了：“档头，你最近跟那侍女走得挺近，她是不是看上了你这张白净的小脸蛋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成天在巷口胡同，说什么顺路，哪有成天顺路的？要我说呀，就是爱错了人，档头也无能为力呀。”
“喜欢什么呀，二十三岁出去，老黄瓜没人要喽。”
“咱们档头年少有为，才多少岁来着……哦！十六岁！白白净净，谁不喜欢？即便去势早，也馋了不少宫女哈哈！”
合羹跟回刀肉上来了，李长乐埋头大块朵颐，听着下属习以为常地调侃，心有不悦，告诫道：“人家是好姑娘，为我挡过刀，过几日就要出宫了，买点东西也是应该的。
人家以后还要找个好去处，你们别坏了名声。”
“不是我们坏了她名声，是她要坏了你的名声……”
李长乐操起筷子挨个敲去：“手铳都没了，还成天想着射击哪个宫女？一口一个粗鄙之词，咱们跟人家也算姐妹好吗？何况档头我哪来的名声，整个皇城都知道我最穷。”
“错，我们是强健有力的中人。”瘦子纠正道。
李长乐喷出一口水：“怎么还引以为荣了？话题到此结束，别再当着我的面嚼女人舌根。你们档头我，一心只想发财，好好吃一碗公家饭，可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。”
瘦子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档头，胖子也是为了你好，前日几个弟弟途径乾宁宫，听到风声，是不好惹的主子交代那小侍女故意接近你，好整出个私通的罪出来。”
李长乐沉吟片刻，颔首道：“多谢诸位提醒，我一定谨记在心，保持距离，做个清正廉明的好厂卫。要没什么事儿，就先各自回去罢。对了，别忘了买东西，人情还是要还的。”
跟侦缉组的下属道完别，李长乐掏出牙牌进了皇城，又在回东宫的甬路上碰见小月，留了个心思，刻意拉开距离。
“李役长，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。”
瞥了眼她手里的木簪，李长乐退步回绝：“东宫有个不成文的规矩，不得擅自收除开太子爷下赏赐的任何物件。”
“李……”
眼看李长乐疾步离去，刻意保持距离，小月失落地垂视手里的木簪，心想一定是皇贵妃的话，让旁人给传了出去。
还有两日就到清明，皇贵妃纵使再恼怒她的不顺从，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生出事端。毕竟代国律法规定，这几日要准备入皇陵祭祖，皇城以内不得见人血。
如今产生误会，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。
思及此处，小月悲上心头，抬袖悄悄抹泪。在经过东宫时，她喃喃自语：“离开皇城那一日，你一定要来呀。”
东宫后殿，虫鸣不止。
彦珩陆续气走三公，在殿中斗蛐蛐儿好不惬意，忽而想起整日不见的女子，不由问道：“李长乐人呢，怎么最近都没看到她，让她从角落里滚出来。”
周宽宏在御马监的职务不忙。因为得到关照，打理完彦珩的几匹战马就回来了，跟在外奔波的李长乐有所不同。
他听及询问，也是有些难过：“哥哥在东厂当差，每天都是忙到傍晚才回来，臣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。不过近来听说，他在外边有别的狗了。”
“别的狗？”
东宫位于紫禁城中，亲王府位于皇城中，她如今身为厂卫可以游走自如，莫不是背着自己找彦洵做靠山了？
思及当初她的手段，彦珩冷声问道：“可是在皇城私会？”
皇城流言蜚语，什么时候传到紫禁城来了？难不成太子爷时刻监视哥哥，那小侍女的所作所为，已经无处遁形了？
周宽宏汗如雨下：“都是道听途说，臣不敢妄言。”
“今天是个好日子，好日子……”
李长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累得懒于行礼，也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放松警惕，呷了一口茶水，才感觉气氛不对。
她看向面色阴沉的彦珩，忆起之前的命令，不打自招：“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，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。她身子骨那么弱，要是不共撑一把伞的话，淋雨感染伤口就不好了。”
“哦，你还跟他共在一把伞下？”
捕捉到话语漏洞，彦珩用审视地目光打量她，从头到脚一处不漏。蓦然忆起昨夜的缠绵，竟有些意犹未尽，惋惜没能冲动一回，将她的清白给要了去。
不然也不会人在家中坐，绿冠天上来。
他指尖轻磕台面，心有不悦道：“你身为东宫主事，不在东宫好好待着，成日跑东厂做甚？难不成我还亏待你了？
哪有打两份工，还包吃包住的活计？要么好好待在东宫，我给你涨俸禄，要么辞去东厂职位，回来关禁闭。”
当初考东厂他鼎力相助，现在才离开几日就吵着要我回来，难不成没了我就不能好好过了？简直不可理喻！
思及此处，李长乐拍案而起，忍无可忍道：“彦珩，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，我在东厂当差也能帮你平事，还能在三城之间打探消息，你又何必做得如此绝情？！”
周宽宏暗叫不妙，扑通跪在地上，埋首不敢探那电闪雷鸣，只觉有双方剑拔弩张，仿佛一抬头就会被削个干净。
“李长乐！你不要得寸进尺！你生是本太子的人，死是本太子的鬼，即便今日辞去了你役长一职，也没人敢论！”
彦珩怒气填胸，有沸腾地血液如火一般烧至头顶，眉眼一肃，几步到她面前，钳住了她的下颚：“这是你的命，从来到我身边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注定了逃不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