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:等我回家
丰七七2020-10-16 00:032,763

  他朗声大笑,摇头感叹:“当真无愧父皇器重,即便身如困兽无法动弹,这只手遮天的本事,还是一如既往令人刮目相看啊!”

  他心情大好,扭头看向隐瞒此事的内臣,问:“如今全城稳定,珩儿是不是该出来见一见本王了?”

  李长乐差点就要笑出了声,可不能表露出有半点蓄谋已久的得意,只能握紧拳头,做作地咬唇懊恼:“太子爷……此时应是在乾清宫。”

  彦宏甚是满意,反正也难得回来一趟,北疆原本还留了心腹,镇守倒是不成问题。他扫视伤痕累累,满身是血的护城军,便知此次逆转之艰难,垂首交代铁骑军将领:“你们把人押进天牢严加看守,再抽出两支队伍换岗,让他们也歇歇。”

  护城军闻言惊愕望去,未料到南平郡王如此宽宏,还以为跟传闻中那般严格。可接下来的话,又恢复正常了:“护城军稍作包扎休息,晨时过来换铁骑军,届时护城不利等罪责,由今上兵部严加处置。”

  护城军心中有愧,纷纷拱手退拜。

  南平郡王率兵入城后,彦洵也跟着过去,倒是李长乐伫立原地不动,故作愤恨咬牙,扶额“失望”。

  “可惜……就差那么一步。”

  关于证实彦洵为朔月教之人的证据不多,而且他精通换皮之术,手背上的牙印,也随着那副躯壳留在驿站中。唯有撬开司宫的嘴……恐怕也是痴心妄想之事,只能等后续再作定夺。

  “哥哥!我就知道你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!”

  周宽宏原是觉得困惑,黑压压的空地上怎么还站着一个人,待定睛望去,才反应过来是心心念念之人。

  他立马飞扑过来,把李长乐抱在怀里蹦来蹦去:“哥哥,我可想死你了,还以为你真的带玉玺逃走,打算找个地方砸头自尽……啊啊啊,疼!”

  李长乐连弹他脑门三下,借着灯光看到红了,才使劲推开他,生怕这厮反应过来自己是个女子。便环手反诘道:“你哭死了,我还生龙活虎呢!”

  周宽宏挠首腼腆笑,跟在她屁股后面不离开,感觉她越来越小只了,才到自己的下巴。不由张开手,从身后抱住,高兴得直转圈圈。

  “放我下来,你个王八犊子大傻子!”

  这厮跟头熊似的,吃多长多,才一阵子不见,起码有一米九几那么高,骨架很大,也很壮实,倒是浪费了那么张清秀爱笑的脸。

  突然,周宽宏感觉到了不对劲,捏了捏柔软之物,刚想询问胯下一击,疼得往后倒去,溅起滚滚尘埃。

  他蜷缩捂关键部位,疼得龇牙咧嘴,还不忘担忧她的情况,热泪盈眶说:“哥哥,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,怎么胸前突然多了两个瘤子?”

  他瑟瑟发抖,又强忍痛意爬起来,想要过去再次确认,却被一只靴子踩住脸。李长乐面色阴暗,鬓角青筋凸现,环手咬牙切齿:“给老子爬!”

  他死乞白赖,满心担忧化为动力,顺势抱住李长乐的大腿哭哭啼啼:“哥哥,有病就得治,不能像御马监小强一样拖着,不然病死了无力回天!”

  “小……小强?”李长乐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匹空有其表,诞下子嗣的宝驹,听及去世情况,颇为遗憾。她瞪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周宽宏,使出大力把他踹晕,转身看向侦缉组。

  他们在暗处恭候多时,见军队离开才敢出来。毕竟那些铁血汉子性情高傲,看不起他们没了根的宦官,是以功成身退,能躲则躲,也不敢有怨言。

  “人证物证,都准备好了?”李长乐问。

  蛊师颔首:“准备就绪,只待你揭开真相。”

  乾清宫内暗香斜升,桌上梅花悄然枯萎,那帐中人已是被解开镣铐,坐在镜前有司衣伺候。

  彦励被控制很久了。

  他饿得头昏眼花,心中百感交集,各种情绪不断冲击,食了东西还吐出来,是以镜中白发苍苍,面容沟壑横出。也不过几日,就衰老得不成样子。

  他形同枯槁的身体,已是单薄得撑不起宽大的龙袍,那只干瘪的手,颤巍巍抚上头顶的金色龙冠,依旧稳稳戴在原来的位置。

  那是他一如既往身份的象征。

  有轮毂滚动的声音响起,他知道是那平乱的嫡子,不自觉攥紧拳头,又通过镜面看到那双垂落的腿,暗自松了一口气,转身看去。脸上堆积皱纹,做出惭愧神情:“珩儿,是朕错怪你了。”

  彦珩按住轮毂,距离他仅有两米,看似靠近,实则咫尺天涯,隔着数人的恩怨与仇。他肤白如雪,以金簪束发,身穿盘领窄袖,赤色绫罗华贵,却没有半点温和之气,反而有与生俱来的冷傲。

  足下投落一片阴影,不断往后延伸,逐渐拔地而起,长成了一只盯视猎物的雄狮。

  他睫毛微垂,掩去凌厉怒意,手持一柄折扇,搭在腿上淡然自若。良久,看向矮案上的棋盘,淡道:“许久未能与父皇对弈,不如趁此今朝,来一局如何?”

  那双眼睛,太像发妻仿佛能够洞悉一切,却叫人如何也看不透。忆起被关押在天牢的次子,倒是颇为称心如意,寻思或许是自己多虑了。

  嫡子当真十年如一日,未曾有谋反举动。倒是那百般纵容的逆子,成了刺进心房要了半条老命的匕首。

  彦励神情倦倦,兴致缺缺,可还是挥手示意司衣退下,迈开不大灵活的腿脚,坐到了他对面。

  上边有他未下完的一盘棋。

  棋盘上,黑子稍作走动,便能大获全胜。

  “父皇不必重整,既然没有下完,便要认认真真下一局,才不辜负此次难得的好时光。”

  见他一如既往恭敬乖巧,彦励甚是满意,落下一字便是先发制人,将他逼到绝境。嘴上却有一搭没一搭闲聊:“你小时候,也像这般寡言,练剑、温习功课不曾让我们有一丝失望,出色得令人拍案叫绝。

  有一日,你伫立书房前不动,问其原因,是想食海虾。可北平山川居多,食海虾甚难,还得出城……

  那时候不便出城,等了足足五日才托人弄到,满满一箱冰冻。哈哈哈……说来也是有趣,你那晚食了整整三大碗饭,第二日拉肚子告假了。”

  他追忆往昔,苍老面庞上,浮现出发自内心地笑意,拉耸眼皮下,一对混浊地眸子透出光彩。

  看起来眉目慈善,一如既往是和蔼可亲的爹爹。

  可他的记忆,跟彦珩出了偏差。

  那时候,分明是彦成项爱食海虾,结果等了足足五日,由于一次要得太多,又正值天热容易坏。府里为了节省,彦励夹了一堆放进他的碗里,他那时候看了半会儿,终是默不作声,食了三大碗饭。

  和剩下的所有海虾。

  第二日浑身过敏,犹被虫蚁啃食,疼得冷汗涔涔,翻滚不止,生怕娘亲担忧,便要求下人回复是受凉拉肚子,惹得其他人笑出了声。

  正良医过来医治时,斥他太过莽撞糟蹋身体,若是再耽搁一会儿,就会死在这府里。

  听到风声的孟玉颜守在床畔夜不能寐,眼底染上浓烈的哀伤,原来爹爹未曾过来探望。

  他就像亲王府的盾牌,杀敌上阵时屡受伤害,有朝一日破损,人们也觉得理所当然。毕竟见怪不怪了。

  后来才知,彦成项食得太多海虾肠胃不适,拉肚子了一日也没有出门,急得彦励留在府里连夜照看。

  往昔种种交错,彦珩已是心如止水,未起任何波澜,仅落下黑釉一子,逆转局势将白子包围。

  他抬首看向笑容戛然而止的彦励,淡道:“父皇已经无处可逃。看来这一局,终归是儿臣赢了。”

  他没有去看彦励的复杂神情,转动轮毂向外行去,正逢彦宏带人过来探望,仅是唤了一声“皇叔”,便擦肩而过,困倦得像比打了几百场仗一样。

  他目光锁定在了身着男装的李长乐身上,抬手向她伸去,而她亦是默契弯腰,由着他将鬓发别到耳后。

  “这里交给你了。”

  李长乐闻言抓住他的指尖,能够察觉到他将要窒息的哀伤,轻轻摩挲他光滑的指甲,又迅速眷恋地松开。嘴唇翕动,无声道:“等我回家。”

继续阅读:第224章:十年磨一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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陛下万万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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