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敏感的耳后颈脖处,传来了酥酥麻麻的热息。
紧接着,便是那个熟悉的声音,带了哽咽,
“亦安,你是亦安对吧?一定是的,对吧?不会错的……一定。”
朝凝晔一直重复着这句话,仿佛带了些忐忑与恐惧。
他越发用力抱住林亦安,就好像要将林亦安嵌入自己的身体里。
朝凝晔的怀是温暖的,但林亦安却不想也不屑于去感受它。
现在,他也不挣扎着去推开朝凝晔了,他就任由朝凝晔抱着他,然后没有一丝波动地陈述着。
“王爷,他已经死了。难道,王爷忘得一干二净了吗?”
朝凝晔顿时僵住了,抱住林亦安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。
林亦安后退几步,离开了朝凝晔的怀,然后将地上的空霜剑收回了手中。
他一步一步地后退,最后站定了,又一点点地举起了落月枪。踩在松软的雪地里的脚步声显得异常的大。
“朝凝晔,林亦安已经死了。如今站在里面前的,将是和你势不两立的。”
听到这一句没有丝毫温度的话,朝凝晔那双已经很是红肿的眼睛,顿时变得更红了。
他颤抖着薄唇,吞吞吐吐地说着:“亦安……死了?”
“对!”
林亦安不给朝凝晔半分的反应时间,当即答道。
朝凝晔僵住了,一动不动的,就像堕入了冰窟,又遭受了晴天霹雳。
“不!不!不是的!”
朝凝晔瞬间就癫狂地大喊着,几近疯掉,他喊着喊着,便无力地蹲倒在地,双手痛苦地抱住头。
“轰隆!”
也几乎就在同时,天上瞬间炸出了一道猛烈的闪电,忽地,闪电迸射出刺眼的亮光,将天地照得一通的白。可是,白光过后,却是无尽的昏暗,寒潭的上空密布了乌云。
朝凝晔跪坐在地上,抱着头,浑身抽搐着,一直低声哽咽地说着什么。
看他这样,林亦安也是懵了一下,但旋即就反应了过来。朝凝晔的病症发作了。
之前,还在王府时,林亦安一直不敢拿自己前世的死去刺激他,就怕寒疾过后,朝凝晔的疯症就会跟着来。
但,现在。
他为什么还要去顾及他?七年期,他将他害得那样的惨?甚至还波及了巫山!
林亦安只是站着,低头俯视着此刻快被头痛逼得没了神智的朝凝晔,“为什么不是呢?七年前,林亦安的死,你不是亲眼看着的吗?”
闻言,朝凝晔浑身猛烈地颤了一下。
他极其艰难地维持住身形,免得完全倒在地上,然后一手按住太阳穴,一手向着林亦安缓缓地伸了出来。
可林亦安并不向前一步,他就看着那一只悬停在空中的手,继续说道:“他的罪名是你摄政王定的,他的酷刑也是你摄政王监督执行的,他的残骨还是你摄政王在祭台上用一把火给烧成飞灰的。所以,他的死,摄政王你怎么就忘了呢?”
林亦安说的每一字都像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地割着朝凝晔的心。
他那一只停在空中的手,已经接满了飘落的雪,却迟迟等不到那一个人的手,等不到那一个人将手搭在上面。
朝凝晔忽然抬了眸,忍着剧烈的头痛,近乎哀求地对着林亦安说道:“你就是亦安,随本王回去吧……本王等你已经等了这么久,就回去吧……”
林亦安冷眼,不为所动。
朝凝晔慌急,急迫地补充着,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,“本王已经都安排好了,我们的喜宴,礼堂,请柬……还有那一套婚服……早都准备好了,还是那一句话,就等你回去,与本王成婚。”
“本王……已经不能再一次地失去你了!”
“够了!”林亦安再也忍不了,寒声吼道!
他将落月锋利的枪头一下子就驾在了朝凝晔的脖子上。
他也红了眼,但还是尽力压制住快要崩溃爆发的情绪,“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,现在站在你面前的究竟是谁!”
他已经不是前世的那个模样了,他也做不回前世那个林亦安了。所以,七年前的林亦安已经死了!
林亦安这一大吼之后,朝凝晔终于止住了声音。
周遭静得出奇。
天气暗得压迫。
朝凝晔就这样盯着林亦安看,缓缓镇定了下来,那只紧按住太阳穴的手也慢慢地放了下来。
可是!
朝凝晔突然瞪大了眼,面色刷的一下就白了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!”
朝凝晔疯了一样的发出喊声!
忽而,寒潭起了急风,卷着细碎的石子和小树枝,四处飞撞。
周围的林子也开始剧烈地晃动了起来,有些大树甚至都被急风给摧残折断了。
朝凝晔倏然起身,一把拔出了长长的空霜剑,对着林亦安冲刺了过去。不给林亦安留下一丝的余地。
他的双眼变得浑浊无神,周身还盈满了杀气!
冲刺过程中,他带起的每一片飞雪,因为高速的旋转,都成了最锋利的暗器!
林亦安当下就用落月枪横向一扫,总算挡住了些。
但朝凝晔根本就没有停手的意思。
林亦安也使了全力来加以应对。
刹那之间,整个寒潭便因这激烈的打斗而变得混乱不堪。
两人都是绝顶的高手。
可是渐渐地,林亦安便落了下风。
在抵挡朝凝晔的攻势的过程中,他很快地低头瞟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,那是刚才被朝凝晔的剑气所划出来的。同时,他的嘴角也啐出了一口血。
虽然很不甘,但林亦安也不得不去承认,他压根不是朝凝晔的对手。
他已经变得吃力了起来。
然而,朝凝晔的攻势却越来越猛了。
“不!不是这样的!”朝凝晔失去了理智,近乎癫狂。
然后,然后!
猛地,空霜剑像闪电般一般像林亦安飞刺而去!
正当林亦安刚举起落月枪来挡住它时——
“公子!”
小环忽地闪身到了林亦安的身侧,拔出断刃与他共同抵挡空霜的攻击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林亦安一直死盯住前方持着空霜剑的朝凝晔,但还是匆忙地向小环问道。
小环还来不及作答,朝凝晔就突然加大了进攻的力度。
饶是林亦安和小环共同抵挡,但他们都是费了全力才勉强能够应对。
正是僵持着。
但还是眼睁睁地看着空霜剑就要击溃了他们二人的防御。
“公子,你先走,我在这里替你挡一会!”
“不行!我留你在这,根本就是让你送死!”
“可是,公子——”
还未等小环把话说完,就不知从何方飘来了一片细长的竹叶。
这竹叶从林亦安的眼前划过,然后落到了空霜剑冷冽的剑刃上。
看着这片竹叶,林亦安当即就呆住了。
但不下一会,他忽地惊觉到什么,转头大声喊道:
“师父!”
就在他喊出的这一声时,就响起一个格外熟悉的笛声。
但这笛声很短,也就几秒。
几秒过后!
那一片竹叶瞬间就弹开了朝凝晔的空霜剑。
同一时间,在林亦安,小环与朝凝晔之间,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剧烈的爆炸。
巨大的冲击波将他们三人都推得极开。
又因为这个爆炸激扬起了地上的积雪,于是就在三人之间形成遮眼的白雾。
林亦安被爆炸震得老远,他还躺在地上,耳鸣不已。
须臾。
小环已经赶到了林亦安这边来,她急急扶起林亦安,“公子,你还好吧?”
林亦安揉了下脑袋,这才缓了过来。
“我师父来了……来救我了?”林亦安低声呢喃着。
“公子,你在说什么?”小环看林亦安双眼出神,遂担心的问道。
“没,没事。”林亦安摇头。
“那公子,我们赶紧走吧,趁着这烟雾还没消散。”
可这时,林亦安却沉默了,他回头望向浓浓的雾障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他攥紧了拳,紧咬着牙。
“公子……?”小环不解。
林亦安紧抿着薄唇,终于开口说道:“我想——”
“你想个屁!孽障,你打得赢朝家那臭小子吗!还不赶快回巫山。”
林亦安才说道一半,林间就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这是师父!
林亦安浑身一震,又急急向着四处张望。
但根本就没看到师父的影子。
也就在张望的过程中,林亦安看到林子的远处停着两匹毛色亮丽的马。
林亦安突然莫名其妙地对着小环问道:“那是你牵来的马吗?”
小环摇头。
林亦安的睫毛轻轻一颤,眸中闪过一缕微淡的光。
“公子,那两匹马有什么问题吗?”
林亦安微微摇头,又道:“小环,我们就骑着它们,然后,去巫山。”
它们,应该就是师父准备的。巫山的马,从来都比普通的马要俊俏健壮一些。
说罢,两人都速速骑上了马,奔离寒潭。
毕竟,此地不宜久留。一旦雾障消散了,朝凝晔都可能追赶上来。
不一会,林亦安和小环就已经骑马离开了好几公里,到了一个宽阔的平原。
“小环,那时,你不是应该还在稻花村的半山坡上吗?怎么突然就来了寒潭?”林亦安将之前没得到回复的问题又重新问了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