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！”
流火与洪水狠狠地冲击着仙庭的地基，承受了数次冲击的骨林摇摇欲坠。
神官们双手扒在水镜边缘，惊心胆颤地看着萧岚和江文琰交锋。
“你想动补天石。”萧岚侧头，艰难地躲开江文琰的一刺，笃定道。
他体内的筋脉已经被疯狂流转的力量损毁超过大半，为神的超强自愈能力随着神位的破碎分崩离析。
萧岚方才堪堪避过一招，已是最后极限。江文琰内心澎湃的杀意与狂喜克制不住地溢出。
他在带人攻打仙庭前，派人埋伏在了补天石核心阵法处。先前以禁药要挟神官，拿到的情报除了灵脉图，还有仙庭所有阵法的分布运作图。
如今看补天石松动，他派出去的人应该快要得手了。
补天石阵法处
地上横尸七八，唯一站着的鬼缓缓将擦拭干净的短刀收入鞘中。看着地面上已经出现裂缝的法阵，他皱着眉，转身朝着江文琰与萧岚所在的方向去。
“噗！”
锋利的剑贯穿心脏。
心口处传来的痛让萧岚皱了皱眉，他脸上并没有展露出过多的痛苦，而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。萧岚把手搭在江文琰的手上，他冰冷的手让江文琰心头无端生出危机感。
“江文琰，我死，你也得死。”萧岚语气中带着几分解脱的轻松感。
说罢，江文琰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他脚底攀附而上，散发着微光的阵法在他脚下无声展开，像是把他锁定了一般。
萧岚身上阴冷的鬼气仿佛失控一般在四处飞窜。
他的力量所及之处，滔天洪水冻结成冰绵延千里，灼灼天火熄灭。
“你干了什么？！”江文琰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陌生的力量缠绕，挥之不去的冰冷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割裂。
“一起万劫不复啊。”
萧岚没有回答江文琰的问题，而是露出一个疯狂且充斥快意的笑。
神器：天罚
初代战神们给继承者们留下的最后武器，是一道写好的祭文。效用其他神器大抵相同，都是提纯。但区别在于，天罚是提纯战神身上鬼的力量。
这是唯一一个能被为天道所规制的战神使用的神器。
既然光明无法战胜黑暗，那就成为黑暗吞噬黑暗。
使用者要舍下所有求生的念想，向天道祭出自己的全部。方才萧岚剥离神位时，祭文便在缓缓地收割他身上的功德、神力与生命。
宁为玉碎，不为瓦全。
神明舍下一身的光，与恶鬼同归于尽。
江文琰察觉到那股未知而恐怖的寒意将他的筋脉与骨骼冻结，他渐渐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，灵魂被囚困在这具逐渐僵硬的身体中。
被寒冰包裹的部分与萧岚身上的碎裂同步。江文琰不甘地被封在冰中。
“轰！”
惊雷准确地劈向阵法处的萧岚，连带着江文琰一起被强大的冲击震飞，
交易达成，天道要收取他的祭品。
强盛的白光之中，萧岚的皮肤像是碎裂的瓷器一样，蔓延出一道道裂缝。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破军，索性便将它甩出去。
破军有灵，绝对服从主人的命令。
妖刀如流星般划破长空，准确无误地钉在仙庭某处阵法的阵眼上。
神兵处供奉殿里尘封千万年的无数刀剑纷纷在匣中嗡嗡争鸣，很快便冲出殿外。
它们仿佛是受到召唤一般从天而降，一把接一把地插在萧岚所指定的阵眼上，剑锋扎实地没入黄土。
废墟上矗立着一把把旧神与故去神官们所使用过的刀剑，剑影斜长。史书上的黄昏仿佛穿过亘古永恒的时光，照进现实。
余晖沟通过去与现在，像是一场又一场轮回的见证者。
千万年前，它也曾这样无声地注视着惨烈的战场，看似有情却无情。
萧岚孤独地站在剑阵中心，被风吹起的沙砾划过他的颊边。反射着寒光的刀剑继承了主人的遗志，如同拱卫君王般死死守在萧岚身边。
他环视周围，发现了数把他熟悉的刀剑。
形制相似，但刀铭却不同。
那些他所熟悉的刀铭跳入他的视线里，让萧岚眼中有了几分湿意。恍惚间，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曾经的属下们。
他们仍然忠诚地追随着他。
真好啊……
萧岚忽然心生感慨。。
你们仍与我同在。
还剩最后两处阵眼……萧岚的眼睫毛上挂着冰霜，他艰难地抬起眼皮，想要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远方。
“蹭！”
两声刀剑没入地面的声音重叠在一起，被萧岚微弱的听力捕捉到。
护送神官离开后匆匆归庭的叶菀和林樾守在最后两个阵点，他们掀开脸上的面甲。
三人隔着空中飞舞的黄沙对视。
萧岚怔愣片刻，弯起眼角，挥手。
末路时与君相逢，实乃平生之幸。
叶菀和林樾缓缓地伸手，向萧岚行送别礼。
我等亦然。
破碎的身体开始飘散，他嘴唇翕动却无声。
若是有机会，再一起给督仙院添麻烦呀。
林樾和叶菀勉力挤出一个看似潇洒的笑，心酸难掩。
有机会……我们想你不要生在帝王家……
你要做飘逸逍遥的人间江湖客。
共事多年，他们早已知晓萧岚的选择。一代帝王经过深思熟虑后出的决定，他们不会去阻止。
相反，他们会送他走到终点。
可以以身殉道而非无声衰亡，对于以杀伐止战的神明来说是无上的荣耀。
但他们除了是神，还是人，七情六欲俱全的人。
可人心里那点如同尘埃般的悲伤在灾厄面前是那么的飘渺无力，只能被狂澜与洪流吞没。
被激活的阵法迸发出强光组成一道道光幕，不断坍塌的仙庭像是被逐渐定格，崩塌声渐渐停止，就连空中漂浮的尘埃也一并静止。
叶菀和林樾看了废墟中萧岚的最后一眼，转身离开去往自己的沉眠地点。
萧岚冻结仙庭，所有的人事物都会被定格在瞬间。
末路的黄昏下是一场盛大的落幕。
萧岚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，伸手抚上左胸口。
两条环绕心脏的契约终于支撑不住而断开，不可阻挡地飞往它们的归属之处。
缔约者失去执行能力，契约自动终止。